玄炎古圣彻底覆灭的刹那,漫天溃散的圣道本源并未就此消散虚无。
半空之中,丝丝缕缕赤红滚烫的圣魂气息缓缓凝聚、压缩,化作一颗颗圆润剔透、血色莹亮的细小血块,悬浮在第三层炼狱的残空之中。每一块血块都氤氲着醇厚古老的圣道气息,流转着上古圣者独有的本源韵律,哪怕隔着数丈距离,都能让人清晰感知到其中蕴藏的磅礴能量。
“是古圣精元!”
柳生血衣眸光骤然一凝,瞬间认出这天地异象的本质,语气中难掩震撼与贪婪。
在场众人皆是修行天骄,见识广博,瞬息间便洞悉了这精元的珍贵。这是玄炎古圣残存千年的核心本源凝练而成,浓缩了他毕生圣道底蕴与千年修为,内含无尽上古道韵。若是能够成功炼化吸收,不仅能极速突破境界、夯实根基,更能沾染圣者道泽,洗涤源气、淬炼神魂,对于任何修士、任何宗门而言,都是千载难逢的无上机缘,价值无可估量。
漫天血色精元还在不断凝聚、增殖,密密麻麻悬浮长空,赤红流光点缀破碎的天穹,诱人至极。
没有丝毫迟疑,各方势力瞬间而动!
柳生门众人身形率先掠出,沐轻鸿、图门雪二人身法诡谲灵动,率先朝着最近的几枚精元抓去,动作迅猛,毫不留情;方才重伤颓靡的西域皇朝众人,也瞬间褪去颓态,四人身形齐动,霸道源气铺开,争抢周遭散落的精元,分毫不肯退让。
沈砚白衣猎猎,身姿清冷绝尘,一言不发纵身掠空。他素来寡言自持,从不争抢浮华虚名,却深知古圣精元对自身修为的裨益,对宗门底蕴的加持,当即出手掠夺,动作精准沉稳,每一次抬手都稳稳锁住一枚精元,效率极高。
紧随其后,仙盟一众天骄尽数入局,杀海棠率众突进,各方势力瞬间交错混战,整片破碎的炼狱空间再度掀起风波,原本并肩作战的众人,此刻因无上机缘,悄然形成数处对峙战局。
战场之上,局势瞬间分化。
沈砚、冷来风二人战力顶尖,默契配合,径直缠住柳生血衣与沐轻鸿,四人缠斗不休,攻防交错,谁也无法脱身分心抢夺精元;西域皇朝四子联手结阵,凭借皇朝阵法之力,死死拖住苏落樱、陆轻瑶、程青雅一行人,战况胶着,僵持不下。
全场人人争先、争抢机缘,唯有林煜驻足原地,并未第一时间入局抢夺。
此刻的他,无心顾及周遭的机缘争夺,心神尽数落在手中的古镜剑之上。方才拼死破解古圣自爆、斩断本源,剑灵损耗极大,此刻剑身圣光黯淡,温润的圣道韵律微弱到极致,整柄神兵透着一股濒临消散的虚弱感。
林煜心头微紧,轻声开口询问:“剑灵前辈,你怎么样?伤势如何?”
剑柄之中,传来一道极度虚弱、缥缈微弱的声音,不复往日的傲娇凌厉,也无半分万古威仪,只剩沉沉的疲惫与沧桑:“那老东西心性阴毒偏执,临死前明知必败,暗中偷偷往我剑体之中,打入了一缕本命残毒圣息。千年羁绊缠绕根深,如今……我已然油尽灯枯,怕是再也挣脱不出这片天地,没机会去看看大千世界、世间繁华了。”
闻言,林煜心头骤然涌上一股浓烈的愧疚感。
从头到尾,皆是他刻意欺骗、半真半假劝说剑灵出手,利用剑灵对自由的执念、对古圣的积怨,借其力斩杀古圣。可到头来,却让剑灵落得如此油尽灯枯、濒临消散的下场。若是当初他没有刻意算计,剑灵或许依旧安稳沉眠,尚能留存一线生机,等待他日机缘脱困。
这份亏欠,沉甸甸压在林煜心头,让他一时无言。
似是感知到他心底的愧疚,剑灵反而淡淡一笑,声音轻柔释然:“小子,不必这般愧疚,也无需自责。”
“我沉寂千年,困于方寸死地,日夜孤寂,早已厌倦了永无止境的沉眠。这一生,我随古圣证道上古,见过万古盛世,历经沙场杀伐,临末还能亲手斩断千年羁绊、斩杀偏执旧主,早已活得尽兴、毫无遗憾。”
“千年沉囚,一朝解脱,纵然今日道消陨落,我也心满意足。”
话音落下,剑身微微震颤,残存的最后一缕圣道本源缓缓涌动,虽虚弱却依旧坦荡。
剑灵再度轻笑,带着几分洒脱与期许:“前方漫天古圣精元,是上古圣者遗留的无上机缘,足以助你修为暴涨、夯实道基,对你未来修行裨益无穷。别人都在争抢,你还愣着作甚?不去夺上一些?”
林煜抿紧双唇,本想开口坦白当初自己刻意欺骗、算计它的全部实情,可看着剑灵此刻释然坦荡的模样,话到嘴边尽数咽下。
他知晓,剑灵早已看透一切,却选择不予计较、坦然释怀。
“罢了。”剑灵轻叹一声,残存的微光骤然亮起,将最后仅剩的一丝本源力量尽数催动,温和的剑韵包裹林煜周身,“你我相遇便是缘分,今朝我命数将尽,便送你最后一程。我助你一臂之力,多夺一些圣元机缘,不负你我今日并肩一战。”
感受着体内骤然涌动的温和剑力,林煜心中百感交集,沉重无比。他清楚,这是剑灵最后的余晖,是它陨落前最后的馈赠。
既然如此,他便不负这份心意!
“多谢前辈。”
林煜不再迟疑,眸光骤然锐利,手持古镜剑身形凌空一跃,瞬间冲入漫天争夺的战局之中。
此刻全场战局胶着,各大天骄两两缠斗、互相牵制,所有人都被死死拖住,无暇分身顾及外围零散的精元。林煜目光飞速扫掠全场,瞬间锁定一处无人顾及的空隙地带,脚下天隐游龙身法施展到极致,身形飘忽如幻,转瞬穿梭过混战人群。
趁着各方势力僵持缠斗的间隙,他抬手快速收揽,动作干脆利落,瞬息之间便将五枚品相极佳、气息醇厚的古圣精元稳稳摄取,指尖灵光一卷,直接送入腰间宝葫芦之中妥善封存,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可就在他收完精元、准备抽身退离之时,三道身影骤然拦在身前,正是刚刚结束一轮争抢、短暂抽身的仙盟三人。
林煜脚步一顿,身躯微沉,下意识将宝葫芦护住,眼底升起几分戒备,周身源气悄然运转,无惧直面三人。
他眸光淡然,开口沉声问道:“怎么,你们要出手抢夺?”
他此刻刚夺数枚珍贵精元,对方三人联手,若是执意争抢,必然又是一场恶战。即便自身战力不俗,经历此前死战也已然消耗过半,绝非轻松应对。
可预想中的争锋相对并未到来。
杀海棠当即抬手摆手,打断林煜的戒备姿态,脸上没有半分争抢之意,只剩满心的敬佩与真诚,语气恳切:“兄弟,你误会了。我们并无半分抢夺之心。”
“今日整场死局,若无你逆势翻盘、斩杀古圣、破解自爆死局,我们所有人尽数要葬身这座圣迹,绝无生还可能。你的胆识、魄力与实力,我杀海棠彻底心服口服,仙盟上下皆感念你的救命之恩。”
一旁的玄机子也是微微颔首,目光坦诚,眼底满是认可,无半分同辈争锋的敌意。
最心绪复杂的当属苏落樱。
初见林煜之时,她眼底从未将这位神印境的少年放在眼里,只当是寻常小辈,从未正眼相待。可一路鏖战,绝境翻盘,逆天斩圣,今日全场天骄束手无策的死局,唯独这个曾经被她轻视的少年,硬生生劈开生路、拯救所有人。此刻她望着林煜清瘦挺拔的身影,眼底满是震撼、愧疚与深深的敬佩,彻底改观,再无半分从前的轻视。
面对众人的真诚道谢,林煜黑眸澄澈淡然,没有半分骄矜自满,语气平淡从容:“我也不过是为自己而已,诸位无需客气。”
话音落下,他眸光微微一转,越过众人,精准望向不远处缠斗正酣的柳生血衣一行人,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杀海棠见状,知晓林煜另有心思,也不多做打扰,笑着开口道:“我等已然收获足够的圣元机缘,此地纷争杂乱,不宜久留。我们便先行一步,准备撤离圣迹了,后会有期!”
说罢,杀海棠带着仙盟众人,手持所得精元,果断抽身离去,不再参与场内剩余的机缘争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