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抬起那具暗金色的骸骨,动作轻柔而庄重,仿佛在捧着世间最珍贵的至宝。
他将这具七十二人王之一的遗骸郑重地收殓进自己的秘藏空间中,放在了那片刚刚重构的大千世界最中心、纪元古塔虚影的下方。
神秘女子在楚天的脑海中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了一句:
“他当年……是太古人皇座下,最能打的一个。”
“那么辉煌的太古时代,究竟遇到了什么样的敌手。”
“伟大人皇跟太古人皇,又是什么关系。”
楚天站起身,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继续沿着骨路向前走去。
太古战场深处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浓,浓得像是在血液中穿行。
楚天发现,这片战场不仅仅是一片死地——在那些暗红色的光芒中,还漂浮着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光点。
那些是死去的通天人物残留的意志碎片。
当楚天走过时,他体内的以力证道与这些碎片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一段段残缺不全、却又震撼无比的记忆画面,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七十二人王出征前的画面。
星空浩瀚,大军列阵。
人皇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身披金色皇袍,背影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神山。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金色长剑,一剑挥出,硬生生在星空古路的尽头撕开了一条通往未知深渊的通道。
人皇在踏入通道前,回过头,对着身后的七十二人王说了一句什么。
但画面在这里剧烈地碎裂,楚天听不清那个声音,只能看到人王们眼中那视死如归的光芒。
画面一转,是惨烈到极致的战斗场景。
人王们迎战的敌人,不是混沌神族,不是混沌魔族,也不是任何一个楚天熟知的上苍族群。
那是一种漆黑如墨的存在。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团蠕动的黑影,连周围的光线、规则、甚至是时间,都被那种漆黑所吞噬。
暗金色的拳罡在黑影中炸开,皇道神芒在黑影中撕裂,但那些黑影仿佛无穷无尽,杀之不绝。
画面再次碎裂,化作无数光斑消散。
当楚天从这些震撼的记忆碎片中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在共鸣的指引下,不知不觉地走进了一片特殊的区域。
这是一个被某种古老而强大的力量保护着的环形山谷。
山谷的岩壁上刻满了防御符文,虽然已经残破不堪,但依然散发着让神话巅峰都要心悸的威压。
在山谷的正中央,端坐着一具保存完好的遗骸。
那具遗骸没有像之前的骸骨那样散落在地,而是静静地盘膝坐在那里。
他的肉身早已在无尽的岁月中腐朽化作尘埃,但他的骨骼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坐姿。
骨骼上流转着淡淡的玉色光泽,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即使死亡,也无法让他弯下腰颅。
这是七十二人王之首。
在人王之首的双手掌心中,捧着一枚暗金色的玉简。
玉简上流转着与楚天体内一模一样的“以力证道”的光芒,在暗红色的山谷中静静地呼吸着。
楚天放慢了脚步,一步步走到人王之首的遗骸前。
当他靠近的瞬间,那枚暗金色的玉简仿佛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自动从遗骸的掌心中飞起,悬浮在楚天的面前,然后缓缓落入他的手中。
玉简入手的刹那,一道宏大而苍老的声音在楚天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这不是完整的记忆,而是一道残存了无数个纪元、跨越了万古时空的执念。
“后来者……”
那声音中带着无尽的疲惫,却又透着一种如钢铁般的坚韧。
“你能拿到这枚玉简,说明你已凝聚了以力证道,说明人族的薪火未绝。听着,那一战……我们没有赢,但我们也没有输。”
执念的声音在楚天的识海中回荡,揭开了一段被岁月掩埋的恐怖真相。
“我们的敌人,不是上苍族群。那些自诩高贵的族群,不过是浩劫来临时的逃兵和可怜虫。我们真正的敌人,是太古大劫的源头,是推动纪元终结、抹杀一切文明的幕后黑手。它们没有名字,没有形态,它们就是毁灭本身。”
“当年,人皇为了彻底解决大劫的源头,独自一人踏入了通道的更深处。我们七十二人王,奉命留在这里断后,死守通道,不让那些漆黑的怪物冲入万界。”
“我们战至最后一人,流干了最后一滴血。我们做到了。”
“但是……人皇没有回来。我们等了无数个岁月,直到意志消散,也没有等到他。”
执念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仿佛随时都会随风飘散。
“后来者,这片战场的深处,还有东西。那是人皇留下的东西,是关乎万界存亡的最后希望。这枚玉简,会指引你方向。去吧……带着我们的意志,继续走下去。”
玉简上的光芒闪烁了一下,那道执念彻底消散在楚天的识海中,化作了一段纯粹的路线指引。
楚天紧紧握着那枚暗金色的玉简。
他看着眼前这具盘膝而坐、至死不屈的人王之首遗骸,后退半步,双手抱拳,对着遗骸深深地拜了下去。
没有言语,只有最深沉的敬意。
直起身,楚天转身,顺着玉简的指引,大步走出了环形山谷。
太古战场的更深处,暗红色的光芒变得越发浓郁,空气中弥漫的威压也越来越恐怖。
楚天体内的七条大道自发地运转起来,抵抗着这股足以碾碎帝尊的压力。
沿着玉简指引的路线,他开始看到一些不一样的遗骸。
那些遗骸的体积庞大无比,每一具都散发着截然不同、却又恐怖到极致的本源气息。
他看到了一具通体金黄的巨大骸骨。
那骸骨形似人形,但骨骼上刻满了混沌神族的至高符文。
骸骨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窟窿,显然是被一柄绝世利剑一击贯穿了心脏,连同神魂和道基一起被绞杀得干干净净。
那是混沌神族的始祖。
楚天想起了之前在天劫中,神冥在轮回幻境里看到的那个胸口有剑痕的始祖身影。
如今,这具真实的始祖遗骸就躺在他的面前,威压犹存,但生机早已断绝。
再往前走,他看到了一具漆黑如墨的巨大魔骨。
那魔骨的头顶有着两只断裂的魔角,但整个身躯却被某种无法想象的恐怖巨力,从中间硬生生地撕成了两半,残破的骨骼散落在暗红色的虚空中,显得凄惨无比。
那是混沌魔族的初祖。
在不远处的一颗碎裂的星辰残骸上,他还看到了永恒古族始祖的银白骨骼,那些骨骼像是被时间法则反噬,碎成了无数截,散落一地。
楚天看着这些上苍族群始祖的惨状,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这些始祖的遗骸虽然依然散发着恐怖的威压,但它们体内没有任何残存的意志残留。
它们死得透透的,连一丝执念都没有留下。
与那些至死都在断后、留下执念指引后来者的人王相比,这些上苍始祖,在太古大劫面前,确实如人王之首所说,只是可怜的逃兵。
他们或许是想逃离,或许是想窃取某种力量,但最终都被人皇和那场大劫无情地镇杀在了这里。
跨过这些始祖的遗骸,玉简的光芒越来越亮。
终于,楚天来到了一座巨大到无法形容的残破宫殿前。
这座宫殿的规模大到足以装下一整颗生命古星,宫殿的墙壁由某种不知名的暗金色神石砌成,虽然已经残破不堪,到处都是巨大的裂缝和战斗的痕迹,但依然散发着一种凌驾于诸天之上的威严。
在宫殿那两扇倒塌了一半的巨大青铜门上,刻着两个古老而沧桑的文字,那文字的笔画中蕴藏着天地初开时的道蕴。
——鸿蒙。
楚天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这座名为“鸿蒙”的宫殿。
宫殿内部空空荡荡,没有成群的遗骸,没有散落的残兵。
巨大的穹顶已经破开了一个大洞,暗红色的虚空光芒从洞口倾泻而下,照亮了宫殿正中央的一尊巨大王座。
王座上空无一人。
但在王座的上方,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金色光球。
那光球中,有八条不同颜色的大道光带在缓缓流转、交织、生生不息。
楚天凝神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他发现,那八条大道光带,竟然全部都是“以力证道”的分支!
鸿蒙之主,是以力证道的真正开创者。
他将这条至高无上的肉身成圣之路,推演到了极致,并将其分成了八条不同的分支传承了下去。
混沌神族得到了其中一条,演化出了混沌神体;混沌魔族得到了另一条,演化出了混沌魔神体。
当楚天踏入宫殿的瞬间,他体内的以力证道大道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轰鸣,仿佛在欢呼,仿佛在朝圣。
王座上方的暗金色光球猛然绽放出刺目的光芒。
在光球的中央,缓缓浮现出一道虚影。
那道虚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伟岸无边的背影。
他背对着楚天,双手负在身后,仿佛在俯瞰着无尽的纪元生灭。
“你来了。”
一道苍老、平静、却又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重量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中响起。
“太古大劫的源头,并没有消失。”
虚影没有回头,声音如同古井无波。
“它只是被封印了。当年,人皇倾尽一切,将它镇压在了这片战场的最深处。他独自踏入了封印之中,至今未归。”
楚天上前一步,沉声问道:“封印在哪里?”
虚影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那伟岸的背影微微侧了侧身,似乎在注视着楚天。
“我留下这道意志,就是为了等一个能走到这里、并且凝聚了完整以力证道的人。”
虚影的声音渐渐变得虚幻。
“你做得很好。但你现在的力量,还不够。”
虚影抬起手,指了指楚天。
“你体内,已经有一半的钥匙了。”
虚影说了最后一句话。
“另一半……在封印里面。”
话音落下,虚影彻底消散在光球之中。
那枚悬浮在王座上方的暗金色光球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划破虚空,没入了楚天的眉心。
“轰!”
楚天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
他感知到,自己体内那条刚刚成型的第八条大道——以力证道,在融入了这枚光球后,发生了一种质的蜕变。
那不仅仅是力量的增强,更是一种底蕴的升华。
大道之上,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厚重感。
那是鸿蒙之主残存的意志加持。
是太古时代最顶尖强者跨越纪元的馈赠。
也许,这可能也是他闯过上苍必死劫难后,上苍给予的奖励。
楚天闭上眼睛,消化着这股庞大的底蕴,过了许久,才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暗金色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逝。
他转身,走出了鸿蒙宫殿。
手中的暗金色玉简再次亮起,光芒指向了太古战场的最深处。
楚天顺着光芒指引的方向望去。
在暗红色虚空的尽头,有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的漆黑区域。
那不是普通的黑暗,也不是虚空破碎后的黑洞。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存在”的状态。
那里没有空间,没有时间,没有规则,连光线照射过去,都会被那种“不存在”所吞噬。
看着那片令人窒息的漆黑,楚天脑海中,神秘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敬畏。
“那里,就是封印。”
她说。
“也是人皇最后走进去的地方。”
楚天看着那片漆黑的区域,沉默了良久。
他能感觉到那片漆黑中蕴藏的大恐怖。
那是连人皇都需要倾尽一切去镇压的源头,是终结了太古时代的浩劫。
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进去。
人王之首的执念在玉简中告诉过他,进入封印,需要完整的、圆满的以力证道。
而他现在,虽然凝聚了第八条大道,获得了鸿蒙之主的加持,但他的境界依然只是帝尊巅峰。
他的大道还未彻底圆满,他还没有真正踏入神话,更别提造化。
现在进去,只是送死。
更何况,他在战场外面,还有没做完的事。
魔疯还在星空古路中肆虐,扬言每天都要猎杀人族;星辰圣子、天渊圣子他们还在被上苍族群的大军追杀,生死未卜;他的二姐楚月瑶下落不明;而他的三姐楚星瑶,还在外面的战场入口处等着他。
楚天收起玉简,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片漆黑的封印之地。
“我会回来的。”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霍然转身,没有一丝留恋地向着来时的骨路走去。
当楚天跨出那道暗红色的裂口,重新回到星空古路的虚空中时,天劫的余韵已经彻底散去。
楚星瑶依然站在原地。
她的紫色战裙上沾满了斑驳的血迹,绝美的面容苍白如纸,身上的伤势显然还未痊愈。
但她看到楚天走出来的那一刻,紫色的眼眸中绽放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光彩。
慧梅、楚云裳,以及被搀扶着的驼老,也都激动地看着他。
楚天走到楚星瑶面前,看着姐姐身上的伤痕,他眼底的暗金色光芒微微一沉,杀意在瞳孔深处翻涌。
他没有多说那些矫情的话,只是语气平静而坚定地说了一句:
“姐,我去接其他人。”
楚星瑶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成长为参天大树的弟弟,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用力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