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克看着王涛跟士兵打招呼时那散漫的样子，在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王涛这家伙，多半是某个家族的子弟，既然是家族子弟，那就不用太卑躬屈膝。
皮克心里暗暗盘算着应对策略。
皮克故意放慢脚步，脸上带着明显的舟车劳顿的疲惫感，跟王涛打了个招呼道：“先生，抱歉来得有点早。”
王涛完全不在意皮克的态度，反而很客气地笑了笑，伸手示意道：“没关系，皮克先生路上辛苦了。”
王涛一边伸手邀请皮克前往办公楼的会客室，一边随口问道：“皮克先生是怎么来的？”
皮克心里冷笑，他知道怎么对付王涛这种家族子弟，必须得傲气一点，不能太卑躬屈膝，否则会被瞧不起。
但同时又要给足面子，最好是把自己说得有多辛苦、多不容易。
皮克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道：“为了不耽误先生您的时间，我特意租了一架运输机过来的。结果那飞机，唉。”
皮克话音刚落，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助手立刻接话，表情夸张地开始吐槽：“老板，那飞机也太破了！年龄估计比我爸还大！一路上发动机一直在响，我都担心它直接散架掉下去。”
“闭嘴！别乱说话！”皮克立刻佯装不悦地训斥了助手一句。
助手立刻缩了缩脖子，装出一副不敢再说话的样子。
王涛看着皮克和助手这一唱一和的卖惨表演，脸上始终维持着温和的笑意。
王涛适时地感谢道：“皮克先生真是辛苦了，为了赶时间还专门租一架飞机过来。我很感谢你的诚意，等这次合作谈成，皮克先生绝对会赚上一大笔。”
皮克心里暗喜。
但皮克表面上却没有立刻松口，反而玩起了欲擒故纵：“先生，其实我也不一定能帮得上您。苏系武器的翻新也很麻烦，我得先看看具体情况再说。”
王涛差点没绷住。
这皮克难不成也戏精附体了？怎么这么能演呢？
不擅长演戏的王涛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陪皮克演下去。
王涛装作一副不急，但又能让人看出来很急的样子道：“没关系，皮克先生。我们可以慢慢谈。”
皮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之中，完全没有察觉到王涛那拙劣的演技。
两人一路闲聊着，很快就走到了办公楼的会议室。
皮克在坐下之后，一本正经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双手恭敬地递给王涛道：“先生，这是我们公司以往的翻新案例和资质证明。您可以先看看。”
王涛接过那沓文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张伪造得相当逼真的《美军后勤承包商资质证书》。
要不是王涛提前知道皮克什么底细，估计真就信了这家伙了。
王涛懒得翻开这些全是专业英文名词的文件，绝对不是什么看不懂，就是懒得看！
王涛连打开都没有打开，直接把文件往桌子上一放，笑着说道：“我相信皮克先生，以及哈里森武器翻新公司的实力。”
皮克知道自己那些文件都是假的，也怕自己演砸了，于是迅速转移话题道：“这些文件没有什么用。想必您也知道，美军的承包商绝对不能跟沙俄产生联系。这些资料只能证明我公司有翻新的能力。”
王涛笑着说道：“我当然知道。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五角大楼那些大人物正忙着维护世界和平，也没时间管我们这些‘小事情’。更何况我们这属于是‘外国物资开发’，合法合规。”
王涛将“合法合规”咬得极重。
皮克头一次听说‘外国物资开发’这个词，整个人都处在迷茫状态。
站在王涛一旁的白鸦见皮克眼神里有些迷茫，就适时解释道：“外国物资开发简称FME，是始于冷战时期至今仍在运行的秘密计划。通过一切手段获取潜在对手的武器系统，进行彻底剖析，从而掌握其技术秘密和弱点。”
白鸦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解释道：“外国物资开发项目团队会通过公开采购、秘密收购、甚至与盟国合作等多种方式获取不友好国家的武器样品。”
为了让皮克相信，白鸦又举了个例子道：“冷战结束后，美军的外国物资开发项目团队曾抓住东欧剧变和苏联解体的混乱时期，趁机获得了大量苏式武器装备。”
皮克能忽悠，王涛更能忽悠。
白鸦这一番话，直接把皮克给说懵了。
皮克张了张嘴，半天才反应过来，干巴巴地说道：“原来如此。”
皮克终于意识到他这点手段，跟美利坚上层社会是有多么大的差距。
人家买卖沙俄武器装备都有正当理由，规则都是人家制定的。
最终解释权在人家手里，而他只能偷偷摸摸地干，还得担心哪天被五角大楼抓起来。
皮克突然又想到一件事，王涛是真不知道他上了五角大楼的黑名单吗？
还是早就知道了，却故意装作不知道？在这配合他演戏。
皮克抬起头，看向王涛。
王涛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的压迫感。
皮克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皮克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声音有些嘶哑地说道：“先生，您真的不介意我公司以前的一些小问题吗？”
王涛见皮克这么聪明，就笑了笑，语气随意道：“皮克先生，只要你能把活儿干好，其他的事情我都不在意。”
皮克察觉到了王涛的危险，但很快恐惧就被贪婪压制住了。
风险越高，收益越大。
皮克知道自己只要抱住王涛的大腿，他就不用再到处坑蒙拐骗了。
当然，前提是要把王涛的事情办好。
王涛抬起手指，弹了一下水杯。
“叮！”
白鸦看见王涛这一个动作，就适时站了起来，朝着门外走了出去。
皮克强行压下心中慌乱，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不知道先生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王涛把那沓假文件往旁边一推，然后认真说道：“翻新武器装备啊，皮克先生。具体事情一会儿有人会跟你进行详细交流，我只负责解决麻烦，还有付钱。”
皮克和哈里森武器翻新公司虽然被五角大楼拉黑了，但是在武器翻新方面还是比较专业的，不是那种美军普遍立个项目只管要钱的空壳公司。
不过，这也是为什么皮克一直挣不着钱的原因之一。
皮克立刻拍着胸脯跟王涛保证道：“先生，您放心。翻新武器这方面，我和我们公司绝对是专业的。不管是美系还是苏系武器，只要您把东西交给我，我保证让它们焕然一新。”
王涛相信皮克此时的保证是真心的，但时间长了就说不准。
王涛笑了笑，语气随意道：“好。你账户多少，我把三十万美刀的定金先付给你。”
皮克吞了吞口水道：“这就付定金了？”
王涛耸了耸肩膀，用似笑非笑的语气说道：“要不然呢？难不成你还敢把我定金吞了不成？”
皮克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急忙摆手道：“不能不能！先生您放心，我发誓绝对不会骗您的。”
王涛笑着说道：“我相信你。”
皮克赶紧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把自己的银行账户写了下来。
王涛看了一眼，就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把照片发给了安娜。
白鸦这个时候也带着米哈伊尔以及汤姆，从会议室外面回来了。
王涛适时起身道：“具体事情你们聊吧，皮克。我有点事要忙，就先失陪了。”
皮克马上带着他的助理站起来，恭敬地说道：“您先忙。”
王涛带着白鸦离开了会议室。
在关上门之后，王涛马上就换了一副嘴脸，扭头问白鸦道：“小白，小白，我演技进步了没？”
白鸦很敷衍地说道：“进步了。”
王涛笑得相当开心。
而会议室里，米哈伊尔和汤姆已经开始跟皮克商量苏系武器翻新的具体事宜。
就在这个时候，安娜操作了一个被CIA和金融犯罪执法网络FinCEN监控的武装分子银行账户，给皮克打了三十万美刀。
而这笔交易过程瞬间就触发了警报，皮克和他关联的所有账户，全部被瞬间冻结。
就连皮克在欧洲的银行账户，也在同一时间被关联，除了皮克一些加密货币之外，剩下全部的钱都无一幸免。
而皮克想要解封这些账户，最少得蕾拉这个级别的联邦实权雇员出面说话。
要不然，皮克就只能跟杰森一样，换一个新的身份，重新开始了。
会议室里，汤姆随手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然后对皮克说道：“我们这次的翻新要求其实很简单，不需要什么高精尖维修技术，只需要把外观做得跟真的一样就行。”
米哈伊尔补充道：“内部结构和零部件，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换便宜的，总之就一个原则，要让买家第一眼看上去觉得没问题。”
皮克抽烟的手指猛地一颤，他瞬间就猜到王涛他们想要干什么了。
这哪里是翻新啊，这是彻头彻尾的造假，欺诈式翻新！
皮克以前虽然也坑过五角大楼，但那都是在合同框架内玩猫腻。
而现在这种把低劣翻新件卖给武装分子的做法，一旦被发现，后果根本不是罚款或者坐牢那么简单。
武装分子可不会跟他走法律程序，他们会直接上门讨债。
王涛这种大人物不害怕武装分子报复，但皮克可害怕啊。
皮克现在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自己为什么要收王涛的定金啊？
皮克强行挤出笑容，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其实我得实话实说。我们公司的手艺可能达不到你们的要求。万一被买家发现是翻新的，后果会很严重。”
米哈伊尔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皮克，开始质问道：“皮克先生，你刚才不是还拍着胸脯说自己很专业吗？怎么现在又说不行了？”
皮克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支支吾吾开始解释道：“我，我主要是担心万一出事了，会连累到你们。”
“嗡！”
汤姆的手机突然在桌子上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安娜发来的信息。
【交易已触发FinCEN警报，皮克所有关联账户已冻结。】
汤姆嘴角微微勾起，他把手机往桌子中间一放，懒洋洋地靠回椅背上，不再继续演戏。
汤姆直接说道：“皮克先生，我们就不绕圈子了。”
皮克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汤姆。
汤姆语气平静地说道：“刚才我们给你转的那三十万美刀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现在你的那些账户全部都被冻结了。”
皮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大声质问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米哈伊尔也收起笑容，冷冷地说道：“意思很简单，你既然收了我们的定金，就得把事情办好。”
皮克整个人都晃了一下，腿软得差点坐不稳，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小人物，是没有选择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