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你那几个厂现在规模扩大了吧?还有那个百货商场,听说都开分店了?”
赵国庆笑了笑:“还行,就是太忙,这不这次来鹏城,也是想看看这边的电子产品,想把生意再拓宽点。”
赵元庆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差点噎死自己。
家具厂?百货商场?还来鹏城搞电子产品?这年头能开商场的,哪能是小生意?
他偷偷打量着赵国庆,发现这男人虽然穿得不显山露水,但那股子沉稳劲儿,绝对不是装出来的。那是真正干大事的人才有的气场。再看看自己,花衬衫、人字拖,虽然在这边算是时髦,可在这个男人面前,怎么看怎么像个不着调的混混。
最要命的是刘玉清的态度。
赵元庆发现,只要赵国庆说话,刘玉清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他。
那种眼神,不仅仅是喜欢,更是一种崇拜,一种把他刻在骨子里的深情。
来,尝尝这个鱼,味道怎么样?赵国庆倒是没冷落赵元庆,给他夹了一筷子。
赵元庆夹起鱼肉放进嘴里。
辣。
真辣。
辣得他眼泪差点掉下来,可在那股子辛辣之后,却是满口的鲜香。
这味道太霸道了,直接冲进胃里,让人想忘都忘不掉。
他突然明白了。
他和刘玉清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那扇门,而是这一桌子菜的味道。
刘玉清喜欢的是这种热烈、实在、带着泥土芬芳的日子,而他赵元庆给她的,永远是那些漂在面上的浮华。
“这鱼……真好吃。”
赵元庆低着头,扒拉了一口饭,掩饰着自己发红的眼眶。
这顿饭,赵元庆吃得味同嚼蜡,心碎了一地。
吃完饭,赵元庆几乎是逃一般地告辞了。
出了门,外头的阳光依旧毒辣,晒得柏油路冒烟。
赵元庆把那个花了几十块钱买的果篮扔在副驾驶座上,一脚油门踩下去,桑塔纳发出轰鸣声。
他透过后视镜,看到刘玉清送赵国庆出来,两人站在树荫下说话。
刘玉清仰着头,笑得那么灿烂,风吹起她的裙角,美得像一幅画。
但这幅画里,没有他赵元庆的位置。
他伸手摸了摸心口,觉得那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有些墙,撞破了头也进不去;
有些人,哪怕你把心掏出来,她也看不见,因为她的眼睛里,早就装满了另一个人。
赵元庆苦笑了一声,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烟雾缭绕里,他觉得自己这回是真的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鹏城的午后,空气里像是灌了铅,湿热得让人透不过气。
知了在榕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像是要把这燥热喊破个口子。
可是赵元庆还是不死心,既然赵国庆没有对他显示出敌意,那么自己还有机会,索性趁着赵国庆在这里,自己在约刘玉清和他?
这样一来,至少可以约的出来刘玉清。
所以下午赵元庆又来了,经过他一番有诚意的说辞,他这个本地人请他们尝尝当地烟火气。
校门口一家老字号的粤菜馆里,冷气开得很足,却吹不散这一桌子微妙的气氛。
赵元庆特意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这会儿正殷勤地摆弄着桌上的碗筷。
他穿着件宽松的花衬衫,脚下虽然为了见刘玉清换了双皮鞋,但那脚后跟还是习惯性地踩着,一副怎么都不舒服的样子。他是南方人,讲究食不厌精,这点菜的功夫更是拿捏得死死的。
靓汤要老火的,鱼要清蒸的,还得有点爽口的青菜。
玉清,这家的乳鸽是招牌,你尝尝,补气血的。
赵元庆夹了一块油光锃亮的乳鸽腿,小心翼翼地放进刘玉清的碗里,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刘玉清坐在他对面,背挺得笔直,像是还坐在刚才的讲台上。
她那一身淡青色的长裙垂在桌边,整个人清冷得像是一块没被捂热的玉。面对赵元庆的热情,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那块乳鸽腿却动也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怎么抬。
赵元庆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缩了回去,心底那股子挫败感油然而生。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刘玉清就是这性子。
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冰山美人,对谁都爱搭不理的。
他赵元庆虽然有点大男子主义,家里也催着要个男娃传宗接代,但他就是稀罕刘玉清这股子劲儿。
他觉得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这冰山总有融化的一天。
可今天,这认知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碎了一地。
因为赵国庆坐在了旁边。
国庆,这边的茶水有些涩,你要是喝不惯,我去叫服务员换壶普洱。
刚才还对他惜字如金的刘玉清,这会儿身子微微前倾,那双平日里总是没什么焦距的眸子,此刻却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紧紧地锁在赵国庆身上。
她伸出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提起茶壶,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给赵国庆面前的杯子续上了水。
赵国庆穿着件简单的POlO衫,看着精神抖擞。他笑着摆摆手说不用麻烦,这茶挺解腻的。
刘玉清听了,嘴角竟然微微上扬,露出了赵元庆几年都没见过的温婉笑意。
她轻声说,那你多喝点,这几天鹏城热,别中暑了。我看你比上次减瘦了些,是不是生意太忙没顾上吃饭?
这一连串的嘘寒问暖,听得旁边的赵元庆目瞪口呆。
他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心里那五味瓶像是被人打翻了,酸甜苦辣咸一股脑地涌上来。
这还是那个刘玉清吗?
这还是那个对他冷若冰霜,多说一个字都嫌费劲的刘教授吗?
原来她不是性子冷,她是有温度的,而且这温度高得吓人,只不过这团火,只为了赵国庆一个人烧。
赵元庆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偷偷瞄了一眼赵国庆,心里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有种说不出的气场。、
不像那些暴发户满身铜臭,赵国庆坐在那,腰杆挺直,说话不急不缓,眼神清亮,透着股子沉稳和睿智。
面对刘玉清这般明显的偏爱,赵国庆却表现得极有分寸。
他没有刻意疏远,也没有暧昧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