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我不找。”刘玉清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声音稍微大了点,我有自己的打算,鹏城那边发展好,我还要考大学,还要工作,这几年不想这些事。
这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刘云开了口。
他似乎并没有被刘玉清的冷脸给吓退,反而觉得这姑娘有个性,更带劲了。
他往前凑了一步,脸上挂着那种自以为很体贴的笑:玉清妹子,你别急着拒绝嘛。我知道你在大城市见过世面,眼光高。但我也不差啊,我在供销社,以后那就是吃公家饭的。你在鹏城再好,那也是给别人打工,哪有家里安稳?
刘玉清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这人怎么这么油腻,那白衬衫领口微微泛黄的汗渍都让她觉得膈应。
我不图安稳。刘玉清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刘云却像是听不懂好赖话,继续说道:“再说了,咱俩都姓刘,往上数五百年那是一家人。这多好的缘分?以后咱们结了婚,生的孩子不管跟谁姓,那都是老刘家的种,连以后孩子跟谁姓都不用吵,直接就能给我家继承香火,多省事?”
这话一出来,刘玉清差点气笑了。
这是什么混账逻辑?
继承香火?这就是他找媳妇的目的?
就连旁边的三婶都愣了一下,随即又拍着大腿笑:“哎呀,刘云这脑子就是灵光,这账算得明白!确实是这么个理儿,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刘玉清只觉得胸口堵得慌,那种封建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几乎窒息。
她想起了赵国庆,想起了他在鹏城为了生意奔波的样子,想起了他尊重女性、敢想敢干的魄力。
跟眼前这个只想着继承香火、守着供销社柜台沾沾自喜的男人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刘云见刘玉清不说话,以为她是动摇了,胆子更大了些,眼神直勾勾地往刘玉清那细腰长腿上瞄:“玉清,其实你要是真想呆大学,我也支持。反正大学有假期嘛,寒暑假你就回来,平时你在学校,我在家照顾老人,这不挺好?只要你人是我的,在哪儿都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猥琐的暧昧:“其实吧,我这人挺挑的。但这门亲事我是真满意。咱们小时候我就觉得你长得俊,那会儿你就跟个小白杨似的,又高又瘦。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找,其实心里头啊,多少还是记挂着你当年的模样。”
这番话,听在刘玉清耳朵里,简直比吃了苍蝇还恶心。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知根知底,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青梅竹马。
不过是见色起意,还要披上一层温情脉脉的皮。
她看着刘云那张自信满满的脸,看着周围那些等着看好戏、等着喝喜酒的亲戚,看着父母那巴不得立马把她嫁出去的急切眼神,心里的那股烦躁终于压不住了。
“够了!”
刘玉清猛地站直了身子。
她个子本来就高,这一站起来,气势陡然拔高,把面前的刘云都给压下去半个头。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连三婶嗑瓜子的声音都停了。
“刘云,你听不懂人话是吧?”刘玉清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我刚才已经给足你面子了,既然你非要把话挑明了说,那我就告诉你。我不乐意,这门亲事我不同意,你也别做梦了。”
刘云脸上的笑僵住了,一阵红一阵白:“玉清,你这是干啥……”
“别叫我玉清,咱们没那么熟。”刘玉清眼神凌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父母身上。
“爸,妈,我这次回来是看你们的,不是回来卖身的。我有手有脚,在鹏城能养活自己,不需要找个什么铁饭碗来养我。至于什么继承香火,谁爱生谁生去,我不伺候!”
“你……你这个死丫头!”刘父气得手直哆嗦,烟袋锅子在桌子上敲得震天响:“你是要气死我啊!人家刘云哪点配不上你?”
“哪点都配不上!”刘玉清毫不退让,梗着脖子说道:“我和他就不是一路人。他在井底待着舒服,那是他的事,我已经爬出井口了,就不可能再跳回去!”
说完,刘玉清也不管满屋子人惊愕的表情,转身就往自己屋里走,砰的一声把门关得震天响。
堂屋里一片死寂,紧接着就炸开了锅。
”这……这孩子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太不像话了,太不像话了!”
“刘云啊,你别往心里去,这丫头就是这脾气……”
刘云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手里那碗水端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眼里闪过一丝阴狠。他在镇上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多少大姑娘想嫁给他,今天居然被这么个丫头片子给当众打了脸。
“好,好得很。”刘云咬着牙,把茶碗重重地往桌上一磕,茶水溅了一桌子:“既然看不上我,那我倒要看看,她在那个什么鹏城,能混出个什么人样来!”
屋里头,刘玉清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外面的嘈杂声还在继续,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慢慢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眼圈有些发红。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就是她的家,这就是她拼命想要逃离的地方。这里的人,这里的空气,都像是一张黏糊糊的网,想要把她死死地困住,让她变成一个只会生孩子、继承香火的工具。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那是她在鹏城和大家的一张合影。照片上的赵国庆笑得灿烂又自信。
刘玉清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那个人的脸,原本烦躁的心,竟然奇迹般地慢慢平静了下来。
赵国庆,我想你了。
她低声喃喃着,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窗外的知了还在拼命地叫,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有些刺眼。
刘玉清吸了吸鼻子,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她不会妥协的,绝对不会。
这扇门,这堵墙,困不住她。因为她的心,早就飞到了那片海,飞到了那个人身边。
哪怕是撞得头破血流,她也要回到属于她的世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