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了口气,姜寻回过身,看着门虚掩着的会客厅,毫不犹豫的推门进去。
动作和气势嚣张无比。
“咚”的一声,大门被推开。
姜寻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里走去。
昂首挺胸,鼻孔朝天。
另一边,阎烬坐在宽大的桌案后,正低头翻着一份战报。
手边的茶早就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不少时候。
听到门响,他皱了皱眉,抬眼看去。
门外人还没完全进来,那副大摇大摆的影子倒先撞了进来。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刚想开口训斥,就看清了来人的脸。
到嘴边的呵斥被他咽了回去,紧皱的眉头也慢慢松开。
他端起那杯凉茶啜了一口,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平淡道。
“来了?”
“嗯,来了。”
姜寻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大摇大摆地走到他对面坐下。
黑山狼三人跟在身后,自动缩到了房间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背贴着墙,裹尸布一样的装扮,让他们看起来像是三只误入审判厅的沙漠鼹鼠。
阎烬微微皱眉,目光在三人身上多停了一瞬,只觉得气息略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收回视线,他看向姜寻,语气不冷不热道:
“这次急急忙忙来找我,是出什么事了。计划出了岔子?还是有什么新情况?”
“没变化,一切正常。”
姜寻端起桌上的茶壶,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
感受了下手里茶杯的温度,他又嫌弃的推了过去。
“你这审判长当的,连个添水的都没有。”
看着阎烬愈发危险的眼神,姜寻撇了撇嘴,继续道。
“计划的事你不用担心,杀个传奇而已,还用不着专门跑一趟。
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让您帮我给一样东西估个价。”
他说着,手指一翻。
一具干瘪的暗红色尸骸凭空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一截被风干了很久的枯木。
法袍碎片散开来,露出下面干缩的肌肉,断裂的藤蔓和颈部那道平整而诡异的伤口。
“估个价?”阎烬瞟了一眼那具尸体,语气平淡道:
“这是又从哪杀了个寄生体?另外,这种小事你找温鸣登记一下就是了,找我......”
话没说完,阎烬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紧接着,他的目光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死死的钉在地上的那具尸骸上。
不对!
感受着尸体上隐约残留的气息,阎烬骤然瞪大了眼睛。
血族寄生体,诡异的侵染能力,还有那具躯体上传来的、被噬界之藤一级子体长期侵占后留下的独特气息!
这种气息,审判所的卷宗室里有一份一模一样的样本。
这是......传奇寄生体!
是.......希莫格?!
阎烬霍的站了起来。
他起的动作太大,带翻了桌边的茶杯。
茶水泼了一桌,他连看都没看一眼,撑着桌沿,整个上半身向前倾着,瞳孔里映出那具尸体残破的轮廓。
暗金瞳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像两颗被燃烧的曜日。
竟然是希莫格!
“鬼厄之瘟”——希莫格!
这可是曦日审判所通缉榜排名前三的一级子体!是他们的的心腹大患!
要知道,几十年前,他们就曾与希莫格交锋过。
那一次,有人发现了希莫格的踪迹,他们审判所得到消息后,立刻派出了足足四位传奇者前去围杀。
结果,围追堵截了一个月,不仅没把它抓住,反而折损了一名传奇的重伤。
这桩失败像根刺一样扎在阎烬心里几十年,每次想到那暗红色的身影他都恨得牙痒。
可现在,希莫格竟然死了。
尸体都扔在了他会客厅地板上,还问他要不要“估个价”。
估个价?
怎么估!
他们审判所还从来没给“传奇子体”定下过奖励额度!
阎烬抬起头看向姜寻,眼神变了又变。
又是这个年轻人,他竟然在干掉奥尔德仅仅时隔几个月之后,再次出手弄死了一个传奇子体!
真是......秩序之幸!
这一刻,他呼吸有些粗重,那是任何人在巨大冲击面前都压不住的生理反应。
不过,他到底做了近百年审判长,看到姜寻嚣张的表情后。
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就把所有外露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谁家资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不是?
他欠这小子的两套传奇魔偶材料可都还没凑齐呢。
不能让他狮子大开口。
想着,他慢慢直起身,重新坐回椅子里。
顺手扶正了歪倒的茶杯,又用袖口把桌上的水渍慢条斯理的擦干。
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成了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
“哦,是希莫格啊。我们确实追了它很久。一直没腾出手。倒让你先得手了。”
说完,他往后靠了靠,眼神平静地看着姜寻,像是在看一个拿着普通猎物问价格的猎户。
只是他扶在扶手上的右手,指尖不自觉的收紧,将木料捏出了细微的裂纹。
“没腾出手?”
姜寻挑了挑眉,端着茶杯看向阎烬,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你们审判所还真挺忙的哈。不过,放任一个传奇子体在外面作威作福。”
“这也算是渎职了吧?”
“说的什么话,我们也是拿工资的,人就这么多,收拾不过来很正常。”
阎烬笑了笑,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开口胡诌。
听到这话,姜寻放下茶杯,也不说话,就安静地看着阎烬,表情似笑非笑。
装,你接着装。
还腾不出手。
一天两天你腾不出手,希莫格都在下层活动百来年了,你还腾不出手?
骗鬼子呢?!
我看你能装到啥时候!
两个人在安静中对视着,沉默迅速在整个会客厅中开始蔓延。
黑山狼蹲在墙角,悄悄咽了口唾沫,一动不敢动。
红焰则把身子完全缩进了布条里,只留两根手指在袖口外绞来绞去。
蚀骨抱着小灰,低着头,耳朵却竖得比谁都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姜寻忽然笑了。
“行了老阎,别绷着了。”
他端起茶杯,朝阎烬示意了一下。
“我又不是来抢你钱的,所以不用这样。”
“如今奥尔德死了,希莫格也死了。整个曦日区和萤火区的噬界之藤势力已经不足为惧。
剩下那些不入流的小角色,还不随便你们审判所拿捏?”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继续道:
“而我来这一趟,主要是想当面告诉你一声,这家伙我弄死了,你们不用天天防着它了。
至于奖励,也没人规定弄死一级子体就必须有奖励。
更没规定这奖励非得出自你们曦日审判所。所以,你也不用有心里负担。”
说到这,姜寻笑了笑,眼神真诚得找不出一丝杂质:
“你要是愿意给点,我感谢你,就当是赞助我继续帮你除草,赞助我为秩序做贡献。
你要是不给,我也绝不怨你,毕竟弄死它,我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他说得随意,甚至带着几分体恤,但每个字落下去,都像一颗软钉子,不声不响的嵌进了阎烬的心里。
温鸣刚到门口就撞上这一幕,浑身猛地一颤,悄悄倒吸了口凉气。
他看着姜寻那张写满“我特别理解你”的脸,又看了看阎烬微微绷紧的下颌,心里暗叫要遭。
姜寻这话,可算是把他们审判长彻底架起来了。
曦日审判所上上下下都知道,他们审判长不仅精明、强势,而且极好面子。
你跟他硬来,他有一万种方法让你连本带利吐出来。
你跟他讨价还价,他也能用各种理由压得你哑口无言。
但你要是把姿态放低,话里话外都在为他考虑,甚至反过来替他开脱......
那他就彻底坐不住了。
因为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欠别人人情,尤其是在这种事上欠人情!
果不其然,阎烬看着姜寻,忽然深吸了一口气。
他放下手里已经凉透的茶杯,缓缓靠进椅背,暗金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姜寻,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装模作样的破绽。
可姜寻不躲不闪,还顺手端起茶壶随手刻了个加热法阵。
待到水汽氤氲,他又拿起茶壶给阎烬重新续了半杯热茶。
“喝口热的。”他语气温和,“凉茶伤胃。”
阎烬的眼角抽了抽。
他盯着那杯热茶,像是盯着一杯刚被人下了套的罚酒。
半晌,他吐出一口气,语气有些咬牙切齿,又有些无可奈何。
“你知道我最烦你哪点吗?”他端起茶,闭着眼闷了一口,
“你总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让我这边给出去的东西,像是我自己硬要塞给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