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赤色火雨慢慢消散。
齐烈和齐红柯没有停留，两人立刻回去准备晋升一流实力的事宜。
青山再次变得安静。
但没人散去。
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姜寻的右手。
准确地说，是盯着他手心里攥着的那团只有巴掌大小，正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金色雷球！
就在几分钟前。
齐烈彻底稳住传奇气息的刹那。
轰隆！
漫天赤霞之上，那团从刚才起就一直翻涌不休的金色雷云，像是终于忍到了极限。
一道水桶粗的暗金色雷霆撕裂云层，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与惩罚意味，当头劈了下来！
像是某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意志，恼羞成怒的想要将打破规矩的人抹杀！
“城主小心！”
齐烈下意识想要展开赤翼去挡。
可一只手却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冲我来的。”
姜寻抬头看着那道气势汹汹的金色雷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盯着这玩意好半天了，刚才帮齐烈校准纹路的时候，这玩意就在头顶轰隆隆的装腔作势了。
应该是世界对于他这种“打破规矩”的人的修正措施。
对于它，姜寻没有丝毫理会。
开玩笑，修正一个有权柄的人？
这雷霆怕不是喝多了！
于是，几分钟之后，那团毁天灭地的雷霆，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噼啪......”
金色雷球在姜寻掌心里轻轻闪了一下，连电弧都透着股小心翼翼的劲儿，贴着他的指缝蹭了蹭，乖巧得像只刚奶狗。
众人面面相觑，嘴角都有些抽搐。
那可是世界意志修正异端的神罚之雷。
传奇者都不敢硬扛的存在！
怎么到了姜寻手里，跟抓了只迷路的萤火虫似的？
“看什么？”
姜寻低头戳了戳手心里的雷球，那雷球立刻讨好地翻了个滚，他随手将其塞进风衣兜里，拍了拍手，
“这金雷里头掺了不少世界本源的碎屑，留着给古斯塔夫当锻造引子正好，劈散了怪浪费的。”
众人：“......”
好一个怪浪费的。
众人安静下来，看着姜寻目光灼灼。
成功了。
前后加起来，满打满算也就半个多小时。
一个卡在史诗级巅峰一百多年，在外面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二流势力老祖。
就这么活生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一步登天成了高高在上的传奇者。
赵听涛呼吸粗重。
赵跃然眼神发亮。
宋念念指尖无意识的转着一缕淡金色的云雾，虽然没吭声，但眼里也满是羡慕。
那可是......传奇啊。
是这个世界的巅峰战力！
是他们从得知这个等级开始，就一直梦寐以求的至高等级！
自从来到魔法废土世界，他们就一直没有安生过哪怕一天。
灾难、魔兽、黑血、世界之藤、苍白之影、废土势力、星灵之城、往生盟、鬼尸、深星学院......
面对着一个个强大的敌人，面对那些动辄传承千年的顶流势力。
他们心里其实一直压着一口气！
在这片残酷的废土上，不到传奇，终究只是大一点的蝼蚁。
一旦碰上真正掌握了规则之力的传奇强者，哪怕是史诗级巅峰，拼尽全力也连人家的防御都撕不开。
三年前常青树下那场死战是这样。
前几天面对深星学院和四大势力的围剿也是这样。
每次到了真正决定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们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姜寻一个人挡在最前面。
独自去扛起那片随时会塌下来的天！
他们嘴上虽然不说，可心里比谁都急，比谁都恨自己不够强！
做梦都想着有一天能迈过那道天堑，能堂堂正正的站在姜寻身边替他分担风雨，少让他流一滴血。
可传奇关隘千难万险，无数惊才绝艳之辈熬白了头都摸不到半点门径。
谁能想到，就在今天，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那道原本高不可攀，需要拿命去填的传奇大门。
竟然只用了短短半个小时，就被姜寻给硬生生砸开了！
希望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眼前，触手可及。
这让他们如何能不眼热，如何能不心动？！
赵听涛看向姜寻，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沉声开口道：
“阿寻，齐烈这一套流程下来，动静虽大，但确实快。
现在外面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紧，要是咱们自己人也按这个法子来，是不是也能在短时间内，先拉起一批传奇战力？”
他话说得很克制，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旁边的楚拾光更是连连点头，眼睛亮得像灯泡：
“对啊老大！你这一锤子下去，咱们青山岂不是能直接批发传奇了？
到时候百八十个传奇站在这，直接碾压所有人，平推整个下层战场！”
姜寻看着几人眼中燃起的火苗，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们放心好了......”
他看着几人，轻笑了一声。
“齐烈走的那条路，你们谁也别惦记，我不可能让你们走这条路的。”
这话一出，几人瞬间安静下来。
楚拾光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赵听涛也怔了一下，有些不解的皱起眉。
姜寻放下茶杯，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石桌上，语气平静却格外笃定，
“你们都是亲眼见证了渊和齐烈突破的人，自然知道虽然两者都是刚突破传奇，但差距有多恐怖。”
“齐烈走的【借法之路】，说白了，就是个投机取巧的办法。”
“把灵魂凝成不会被世界规则排斥的‘钉子’，像吸血虫一样靠着世界规则的反馈混口饭吃。”
“看着是威风，一步登天成了传奇，寿元也涨了，也能对史诗级碾压了。”
“但在我看来，这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传奇。”
“因为从这一刻起，他的路，也就彻底到头了，几乎没有再次提升的空间。”
姜寻扫视了一圈众人，干脆把话挑明：
“只要这方世界的规则不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这辈子就只能是个垫底的普通传奇，再往上的风景，他一丝都看不到。”
“齐烈都两百多岁了，气血衰败，潜力早就耗干了，能混个传奇养老，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造化。”
“可你们不一样。”
姜寻顿了顿，看着几人。
“我们才来到这个世界几年而已啊，我们努力了那么久，经历了那么多，传奇当然不能成为我们的终点。”
众人闻言，神色齐齐一凛。
刚才被“半小时成传奇”冲昏的头脑，这会儿被山风一吹，顿时清醒了大半。
是啊。
一辈子卡在最底层的传奇，再无寸进。
这对于赵听涛，赵跃然他们这些和姜寻一起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来说，根本无法接受。
传奇是强。
可他们更知道，跟在姜寻身后，他们将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那是连秩序都折戟沉沙的深渊和黑潮！
是藏在幕后算计了无数纪元的恐怖黑手！
苍白如潮，藤蔓缠绕。
他们面对的是世界上最恐怖，最无敌的事物！
真到了对上他们的那一天，一个上限被锁死的垫底传奇，又能帮上多少忙？
一个被强大史诗级就能批量屠戮的传奇者，又能起什么作用？！
无非是高级点的炮灰罢了。
赵听涛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吐出一口浊气：
“是我太急了。要是真断了往后的路，这便宜确实不能占。”
赵跃然更是干脆，眉头一挑：“垫底的传奇有什么意思，要走就走最好的。”
秦老在旁边拄着藤木杖，一直笑眯眯地听着，这会才慢条斯理的开口：
“小寻把话说到前头是对的。
青山的底子是一步一个脚印打出来的，要是为了图一时痛快，撅了自己的根基，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话音落下，石桌旁安静了几秒。
楚拾光挠了挠头，看看赵听涛，又眼巴巴的望向姜寻：
“老大，第一条【借法之路】咱们不能走，那往后咋办？”
“总不能看着外人一个个成传奇，咱们自己人反倒在史诗级干瞪眼吧？”
赵跃然白了他一眼，抱起双臂，下巴朝姜寻肩膀努了努：
“第一条路看不上，不还有第二条【融法之路】吗？”
她盯着姜寻肩膀上正在打哈欠的蓝汪汪的小胖鱼，眼睛发亮：
“渊刚迈过门槛，一个人就能把七八个普通传奇绑一块揍！”
“咱们干脆照着渊的路子，走【融法之路】！”
赵听涛眼神猛地一亮，宋念念也抬头望向姜寻。
第三条【开辟之路】只存在于古老传说里，他们不敢奢望，可【融法之路】的活例子不就在眼前吗？
谁知这话刚出口，正趴在姜寻肩头吐泡泡的“渊”浑身软肉猛地一抖！
它呛住泡泡，急忙扇动晶莹的小鳍翼飞到众人面前，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孩童般清脆的精神波动，火急火燎地在众人脑海里响起：
“不行不行，你们千万别乱试呀！”
赵跃然一愣：
“为什么？”
“会死人的！”
“渊”急得在空中转了个圈，黑宝石似的眼睛瞪得溜圆：
“我能走通【融法之路】，是因为苍把完整的星海规则留给了我，又撞上传奇黑血在体内对抗了一万年，这才把规则本质摸透！”
小胖鱼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
“你们人类哪有一万年的寿命去消耗啊？”
“没把规则本质解析透彻，就拿灵魂去模拟融入，哪怕只错漏一道纹路，灵魂钻进去的瞬间就会被世界规则冲散同化，连渣都剩不下！”
“借法之路失败了，还有机会在史诗级好好活下去。可融法之路失败，任何人都没有活路！”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楚拾光脖子一缩，赵听涛刚舒展开的眉头也重新拧紧了。
没有一万年岁月去死磕，看不清规则本质就去融法，那跟跳进绞肉机有什么区别？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把急得乱晃的小胖鱼按回肩头。
姜寻顺手捏了一把软糯滑溜的鱼肚皮，剥开一颗原味奶糖扔进它嘴里，好笑的摇了摇头：
“渊说的那是外头正常人的死胡同，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众人齐齐一怔。
姜寻摊开右手，眼底闪过一抹莹蓝微光，语气散漫又笃定：
“外头的人走不通【融法之路】，是因为他们两眼一抹黑，看不见规则具体长什么样，只能拿命和岁月去试错。”
“可我刚才帮齐烈校准的时候，你们不都在旁边看着吗？”
姜寻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虚抓了一下手掌：
“我能把规则拆成最原始的规则丝线，再用【魔源感知】把每一道脉络看清楚。”
“既然能看清规则帮人改钉子，把整条规则拆开摊在桌面上，手把手带你们解析吃透再融入进去，又有什么难的？”
“无非就是指挥麻烦点，你们得自己多花些时间了解规则，改造自己的灵魂罢了。”
演武场里落针可闻。
赵听涛呼吸一滞，连肩头的小胖鱼都呆住了，忘了吐泡泡，傻乎乎的歪头看着姜寻。
它在海底熬了一万年黑血折磨才啃下来的险途，到姜寻这居然成了拆开图纸照着抄？！
还没等众人狂喜出声，姜寻手指敲了敲石桌，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再说了，谁规定你们只能盯着第二条路了？”
“在我这儿，【融法之路】充其量只是给你们兜底的备选方案。”
姜寻抬眼扫过秦老、赵听涛、赵跃然、宋念念，顺带瞥了一眼墙角抱着黑血核心偷听的黑山狼：
“至于第三条【开辟之路】......”
“你们就真没机会去走一走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