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瞥了他一眼,眼睛眯了一下,容钰就笑,“你看我干嘛?”
“怎么不叫姐了?”
“叫呢,姐姐。”
元初白了他一眼,问他:“你刚来的时候为什么不说话?”
“不想说,没兴致。我那段时间心情不好,后来被你们治愈了。”
元初不说话,容钰就问她:“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没兴致呢?”
“你都说没兴致了,我哪好意思问啊。”
“你问嘛,你问了我就告诉你。”
“你直接说啊。”
容钰又笑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反正就是高兴,“我爸妈离婚了。”
元初:“……婚姻自由,也包括离婚自由吧……”
“他们原来是有名的恩爱夫妻。前两年,京城那边挺乱的,我妈受到点影响,我姥爷家以前家境太好了,虽然他们把钱全捐了,我舅舅也是烈士,但我妈还是受影响了,她为了不牵连我爸和我们,就跟我爸商量,跟他离婚了。
我以为这就是说说而已,表面上离婚,实际上还是夫妻。等风头过了,俩人再复婚就是了。
没想到,离婚刚一年多,我爸就另娶了。”
元初:“……”
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那就说明这事确实挺难评的。
容钰问她:“你是不是也无话可说了?”
“嗯。能让我无话可说的事不多,这是一件。”
“我特别气愤,气得要命,跟我爸打了一架。我打不过他。”
元初:“……他还好意思打你啊?”
“他真打我!”容钰委屈巴巴,“后来我一直勤学苦练,让我哥给我找了人来教我,现在我能打赢他了,离家之前我就打了他一顿。”
元初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厉害。”
容钰叹了口气,“我问过他,为什么要背叛我妈,他说他们离婚了。我说你们离婚是假的,他说不管怎么说,他没有老婆了,需要找一个。”
元初:“……你爸年纪也不小了吧,就那么…那啥吗?”
“谁知道呢!”容钰提起这事依旧一脸郁卒,“最让我生气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什么呀?不会是全家只有你一个人生气吧?”
“是的!就是!只有我一个人在乎!我哥不在乎,我妈也不在乎。知道我爸要结婚的时候,我妈也就瘪了瘪嘴,连骂都没骂一句。”
“那有可能你爸妈也没有你认为的那么恩爱呢。只是以前他们是夫妻,既然有这个关系在,就努力好好相处,给了别人一种恩爱夫妻的假象,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相爱。”
“让你说着了。我妈后来跟我说,她和我爸其实有很多矛盾,看对方不顺眼很久了。但是我心里还是替我妈不值,我担心她是为了安慰我才这么说的。”
元初说:“那你就好好孝敬你妈,把你爸晾一边呗。”
她压低声音,“如果有机会,就给他剪了。”她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个剪东西的动作。
容钰看了她一眼,脸上的郁气一扫而空,眼里带出一些笑意,宓元初同志这个鬼鬼祟祟往外冒坏水的样子太好玩了。
元初问他:“怎么了?是不是被姐姐的杀伐决断震惊到了?”
“是的。还震惊于你和我哥的脑子是一样的。”
元初也震惊,“你哥真给他剪了?”
“差不多吧。我哥开车不小心撞了我爸一下,把他撞骨折了,然后送去了医院,打了全身麻醉给他治腿,顺便让我当医生的嫂子给他做了个小手术,反正他以后不会再有孩子了。
我一开始不知道,跟我哥闹了好几回。我哥后来没办法了,才偷偷告诉我的。”
元初:“……你哥哥嫂子真是干大事的人。”
“可不嘛。”他说完,又变了脸,“但我还是不高兴。”
元初表示,“那就没辙了,你只能自己消化一下情绪,时间会抚平你心灵上的褶皱的。”
容钰说:“姐姐,你就不能安慰一下我吗?”
“我怎么安慰你呀?”
“你说:‘容钰,欢迎你随时到我家来玩,把我家当成你家’,这样我不就在这儿有一个真正的家了吗?”
“想得美。”
元初白了他一眼,知青点到了,“同志们好,小宓老师来传授发面技巧了。”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有知青跟元初说:“我们想起来蒸馒头这事,本来想着可蒸可不蒸,反正我们水平也不行,可能蒸不好,而且我们也没有酵母,但是容钰说他去请你,我们还没来得及劝阻呢,他就出门了。”
元初笑道:“我闲着没事,正好来给你们帮帮忙。”
她来的时候,知青们把面都筛好了。
“老酵头和面得发两次才好吃。”
元初一边跟他们讲解一边操作。
“先用温水融化老酵头,然后往里面加入面粉,搅成糊状,盖好盖子,放一晚上,让它充分发酵,然后再往里面加面粉,揉成面团,继续发酵,等到面团膨胀成两倍大,就可以了。可以加一点点碱面,这样蒸出来的馒头不会发酸。就这么简单。”
小知青们都点头,“会了,谢谢小宓老师。”
容钰说:“我们没有碱面。可以再跟你借点吗?”
“那你再跟我走一趟吧。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得在这儿真正生活一阵子才能都备齐。”
容钰跟着元初又走了。
路上又开始跟元初介绍他自己,“我今年19了,49年底出生的,刚过了19岁生日没多久。66年高中毕业后就在家里闲着了。我哥还上了大学,我就没上成。家里也出了变故,跟我差不多大的人都在满世界打架。
高中毕业也找不到像样的好工作,我爸怕我出去闯祸,就把我关在家里。后来开始上山下乡,就让我出来历练一下。”
“你随时都能回去吗?”
“我不想回去。我可不愿意回去面对我爸那张老脸,和他后娶的媳妇那张虚伪的脸。”
元初笑了笑,“等你干一阵农活,说不定你就想回去了。”
上辈子,这家伙70年回去探亲就没再回来了。他爹给他安排了工作。
容钰说:“我不会拼命干活的。我挣点工分,差不多就得了。”
“那你挣的都不够吃。”
“我跟我爸要钱!他生了我,就该养我!”
元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