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靠近了营地,李原才发现。
自己这伙人如此卖力的乔装改扮,其实根本就没必要。
营地的外围不但没有人巡逻。
甚至还有不少附近的村民,就在营地中兜售着吃食酒肉。
人来人往,讨价还价声不绝。
如果没有告诉人你这里是官军的兵马大营,你还以为自己来到了某处集市。
不过有一点倒是让李原意外,这些村民居然不怕官兵。
要知道,所谓兵过如篦可不是什么传说。
这个疑问,倒是一直跟在身旁的白毅给李原解释了。
三股人马之中,有两股都是本地的兵户民壮。
县令集结的民壮其实就是本地的农户,他们自然不会自己抢自己。
毕竟今天你抢了临近的村子,等兵马解散之后,保不齐人家就会抢回来报复。
而那几千名龙骧骑兵,女侯爷一直给的待遇极好。
钱粮赏赐从未亏欠,他们自然也就没有劫掠的必要。
反倒是因为龙骧军士卒的腰包鼓,成了这营地中商贩最好的主顾。
不少商贩一见身穿龙骧军衣甲的士卒,都会过来卖力推销。
李原就见到,有几名龙骧军从商贩的手中买了两只肥鸭与一坛好酒。
看样子是准备要回去好好的吃喝一番。
而且这种事可不是个例,营地内到处都是与商贩们讨价还价的士卒。
望着眼前热闹的市集,李原却是一声叹息。
如今大军正在出征,军纪竟然颓废如此。
他不由得是心生惋惜。
这时,跟在身旁的印空和尚忽然说道。
“侯爷,前面就是云山郡的营地。”
“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李原一行人,是从东南方向进入的营地。
这里距离云山郡兵马扎营的地方不远。
李原看了看不远处的参军大旗,点了点头。
“也好,我正想拜访一下乔参军。”
印空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了喜色,连忙上前毛遂自荐。
“侯爷,我与那些士卒相熟。”
“大家随我来就好。”
离家这么久,印空的心中也有些想念自己的父亲。
此外,他也想向父亲炫耀一下,自己现在可是跟了青原侯。
这时,在云山郡的中军营帐之内。
一名须发见白的老将,正在长吁短叹。
他便是印空的父亲,云山郡督军府的参军乔荣。
至于叹气的原因,就是此时,这位乔参军的压力极大。
因为景州是龙骧侯的封地,所以并未设置州府将军。
而督军府的权职,都是由各郡的督将代管。
云山郡的兵马在乔参军的调教下,虽说算不上精锐,但也超过了其他郡的兵户。
所以接到了调令,他的人马第一批赶到了永田县。
结果等他赶到了营地才发现,自己这位云山郡的参军,居然成了大营中最大的武职。
还成了此战的指挥。
后来找人一问,他才明白,这仗实在是打的糊涂。
所谓的乱民,只不过是一群保护自己水田的农人。
这次县衙要剿灭乱民,其实就是让朝廷的兵马为本地的豪强抢夺水田而已。
了解了事情的原委,乔参军的心中是愤慨不已。
难怪这次围剿乱民,其他各郡县的督将都是推三阻四。
有人宁可被那县令上本参奏,也不愿前来。
因为按照大梁的律法,这位县令已经犯了“擅动兵戈”之罪。
而那常姓的豪强,按律也是在“强夺田宅”。
这两项可都是大罪,他们怎么敢的!
等乔参军仔细一打听,这才得知。
这位永田县的县令,听说是朝中左相非常亲近的族亲。
而本县的豪强常家,据说也有一位长兄在上京为官。
原来如此,因为朝廷有人他们才敢如此嚣张。
乔参军心中暗叹,自己不过是名督军府的参军而已,怎么可能惹得起对方。
所以,即便知道此战不义,他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带兵过来听令。
后面的事情,则更让这位乔老爷子心中憋气。
虽然在官职品阶上,乔参军要高于那位永田县的县令。
但这位县令,却以自己是左相族亲的身份,对着云山郡兵发号施令。
要求云山郡的兵马,必须要在十日之内攻下小湖庄。
否则他就要上奏朝廷,参乔荣贻误战机,放纵民乱。
其实这位县令自己的心中也明白,这次调兵平乱的理由根本上不得台面。
他只想尽快将这些乱民剿灭,好把事情给平息下去。
剩下的事情,只要左相能在朝中帮他运作,想来也没什么大问题。
龙骧军的兵马他不太敢催。
所以只能一味的催促云山郡的兵户出战。
但眼下,这庄子已经攻打了五六日,可说是毫无进展。
云山郡的兵户们都知道,这一次出兵是帮着那姓常的豪强夺地、
所以根本就无士气可言,攻庄之时也都不愿出力。
再加上这小湖庄确实是易守难攻,山上的庄民们又抵抗的坚决。
一连攻了几日,连一个庄子都没攻下来。
那县令怕事情败露,自然是心中焦急,不停的过来催促。
昨日这家伙甚至亲自逼迫云山郡的兵户们去攻庄,结果差点在营中引起了兵变。
望着兵户们愤恨的眼神,那县令也有些心中惊惧,这才消停了些。
此时的营帐内,见自家参军大人唉声叹气。
乔荣麾下的两名县督帅也出言说道。
“参军,若是在这么继续下去。”
“咱们云山军怕是就要散了。”
“这次出兵,是帮那姓常的豪强夺地。”
“下面的士卒已经多有不满。”
“人人都说,这次帮那姓常的夺了地。”
“若是下次,他们看中了自家的地要怎么办。”
另一名督帅也无奈的说道、
“就是,这仗打的糊涂。”
“不但死伤没有抚恤,甚至粮草也都没有。”
“他把咱们兵户的性命当成了什么!”
“参军,下面的士卒已经人心浮动。”
“若是再不拿出个主意,怕是就要有逃兵了。”
眼下各军的粮食都是自己准备。
此时云山郡兵户们吃的,还是自己携带的干粮。
眼下已经出征十几日,这干粮眼见着就要吃完了。
但永田县令那边,却迟迟没有军粮送过来,
这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如此下去军心必乱。
乔老爷子一声长叹,营中的情形他岂能不知。
但他只是个小小的云山郡参军,又能做的了什么。
正在这时,忽然有亲兵进帐禀报。
“参军大人,有好事。”
一听亲兵这么说,乔老爷子就是一挑眉。
“好事?我现在还有好事?”
“说吧,什么事?”
那亲兵连忙回禀。
“老爷,是二公子到了营外要见您。”
一听是自家的二小子来到了营内,乔老爷子的神情就是一愣。
“这小子不是在隆兴寺出家吗。”
“怎么跑到了永田县?”
随即又挥了挥手无奈的说道。
“想来是这家伙手头紧,又来寻我讨要银钱。”
“罢了,你先让他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