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轨的军令一下。
最先动起来的,自然就是阴平新军与渠州兵户。
这几支兵马之中,就他们与张轨的关系最近。
张帅下令,他们自然第一个应命。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两军在西城大掠了一番,已经吃的盆满钵满。
此时他们对张帅的忠心,已经达到了顶峰。
眼见着阴平新军与渠州军,跟着张轨赶往了内城。
妙见和尚与石猛对视了一眼,也是各自催动手中的残兵,在后跟上。
其实,他们两人刚才并没有说假话。
城内的一番火拼,双方都伤亡惨重。
这个时候去攻打内城,显然有些强人所难。
不过跟过去给张帅帮帮场子,恐吓一番内城,他们还是能做到的。
于是,山蛮人与罗摩宗的蕃僧,也都赶往了内城。
只是他们为了避免摩擦,都主动拉开了距离,选了不同的街巷行军。
此时已经到了酉时,天色渐暗。
在内城的城头上,蓬州守军已经点上了火把。
卫荣与董浩,望着街巷中滚滚而来的兵马,都是眉头紧皱。
心说这该来的,还是来了。
随着密集的脚步声,大队兵马举着火把,在内城之前的街巷上汇集。。
很快便将内城的城门团团围住。
当大军列阵完毕,有一人骑马上前,对着城上高声喊道。
“卫荣,董浩何在?”
“出来与我张轨一叙。”
很快,城上的门旗一分,卫荣与董浩从垛口之后现了身。
他们看了张轨一眼,卫荣立刻对着下面冷声喝道。
“张轨,好你个乱臣贼子。”
“居然敢在我的面前现身。”
“朝廷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跟随那阴平王作乱!”
听了卫荣的喝骂,张轨则是毫不在意。
他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却是轻蔑的说道。
“卫兄,董兄,你们这么说可就不对了。”
“你们难道没听过,良鸟要择木而栖,良臣要择主而事吗?”
“这大梁朝眼下是个什么局面,你们难道还不清楚。”
“纲纪废弛,礼崩乐坏。”
“朝堂上皆是奸佞小人当道。”
“我跟随阴平王起兵,就是顺应天道,救黎民于水火!”
“这又何错之有?”
实话说,这位左卫将军虽然指挥打仗不行,但口才还是不错的。
他满嘴歪理,与两位州府将军互怼,倒也是不落下风。
听了张轨的自辩,董浩迈前一步,冷声说道。
“张轨,你这人也太不要脸了吧。”
“还救民于水火。”
“你自己转头看看,现在蓬州外城的样子。”
“这里被你们杀了多少百姓,劫掠了多少店铺。”
“就你们阴平军的所作所为,怕是你们才是害民的水火吧。”
董浩这嘴真是不饶人。
几句话,便怼的张轨面红耳赤。
还救民于水火,解百姓以倒悬?
看看那城中的滚滚火光与遍地的尸体。
即便是张轨的厚脸皮,也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于是,他决定绕开这个话题。
“两位将军,不管怎么说,我阴平军也已经攻进了蓬州。”
“这蓬州城我是占定了。”
“事已至此,你们还是想想,以后该怎么办吧。”
“到底是负隅顽抗,最终玉石俱焚。”
“还是看清局面,出城投降。”
随即,张轨又颇为豪气的对俩人说道。
“不管怎么说,大家总归是同僚一场。”
“只要你们愿意开城投降。”
“本帅必定会在陛下的面前,保举你们官职。”
“陛下隆恩,你们必不失封侯拜将之位!”
一听这话,董浩可就怒了,他指着张轨的鼻子骂道。
“什么陛下?那陈鹤鸣不过就是个反王罢了。”
“身为大梁藩王,不为国戍边,却掀起了反旗,让无数黎民涂炭。”
“他陈鹤鸣,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逆贼。”
“什么大安朝廷,开德皇帝,在我看来都是笑话。”
听闻自家的皇帝被人这么骂。
下面的阴平兵马立刻是群情汹涌,喊打喊杀之声不绝。
张轨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他本以为,蓬州外城已失,这两个家伙应该已经认清了局面。
却没想到,卫荣与董浩就跟两块石头一样,是又臭又硬。
不过张轨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他先挥手止住了身后的士卒喧闹,随即又对城上喊道。
“卫荣,董浩,本帅最后再问你们一次。”
“你们到底是降还是不降。”
“若是继续执迷不悟。”
“待我大军攻破了内城,尔等必是玉石俱焚!!”
其实这个时候,张轨的耐心几乎已经耗尽了。
他现在也只是想等对方的明确态度。
若是这两人依旧执迷不悟,他也只能派人强攻。
卫荣听了张轨的最后通牒,则是一声冷哼。
“张轨,在下既食朝廷俸禄,那就是大梁之臣。”
“绝不会做出反叛朝廷的事情。”
“你要战便战,在下奉陪!”
“另外,我在奉劝你一句。”
“本将已经派人求援,朝廷的援军不日即到。”
“到时候天兵一至,你们这些叛军怕是片甲难归!”
这几句话,只是卫荣随口胡诌的,目的就是为了鼓舞士气。
毕竟此时的内城守军不足两千,又是困守孤城。
若是士卒们发现没有希望,内部哗变都有可能。
所以他才故意说,朝廷的大军不日即到。
其一是为了稳定军心,其二也是为了震慑张轨。
城外的张轨一听,什么?朝廷援军?立刻是哈哈大笑。
“卫荣,你即便要撒谎,也要靠点谱啊。”
“朝廷远在上京,这蓬州城的附近哪里会有援军。”
随即他又对着城上的守军喊道。
“城上的弟兄们。”
“这位蓬州将军,正骗你们呢。”
“那朝廷根本就没有派援军。”
“尔等若是想活命,那就赶紧速降!”
张轨也做过渠州将军,所以对兵户的心理非常了解。
卫荣要稳定军心,他便反其道而行之,故意戳破卫荣的谎言。
此时守卫内城的两千兵马,超过一千五百人都是兵户。
比起守城,他们更想念家中的配妻与农田。
想着自己若是战死了,家里的媳妇与娃子可要怎么活,一时间军心竟然有所动摇。
见此情景,张轨的眼睛一亮,立刻继续加码。
“城上的弟兄们听着。”
“此蓬州城,已是孤城一座。”
“大梁朝廷给了你们什么,值得让你们卖命。”
“众位,我大安朝最是优待士卒。”
“你们只要肯降,本帅必会重重有赏。”
见张轨在动摇守军的人心,一旁的董浩立刻大喊道。
“大家不要被这逆贼所蛊惑。”
“城里的惨状,你们还没看到吗。”
“他就是在骗你们。”
“朝廷的大军马上就到,大家绝不可自误。”
张轨一听却是哈哈大笑。
“什么朝廷大军,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只是他的话音刚落。
忽然间,城外漆黑的密林中,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
众人都是一愣,转头向城外望去,
却见群山之间,不知何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火把,似乎是千军万马而来。
这一下,城上城下的所有人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