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陈家村村口。
几辆越野车沿着颠簸的黄土路缓缓停在村口老槐树下。
车门打开,王组长率先走下来,背着手抬眼往村里扫了一眼,脚步顿了顿。
身后跟着的翟主任刚要说话,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场地上,也当场愣住了,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原先坑坑洼洼的老晒谷场,此刻整整齐齐。
宽幅防雨棚架得周正,底下分拣台、称重台、打包区分明,白灰线画得笔直。
就连果筐摆放的位置都规规矩矩。
顺着新铺的碎石子路往果园里望,连片的果树都挂着编号牌,树下立着小木牌,远处土壤改良的地块旁,公示牌在暮色里依稀能看见字迹。
规整,干净,处处透着章法,完全不是他们预想中 “临时搭台、乱搞一气” 的样子。
“嘶…… 这可不简单啊。”
翟主任转头看向王组长,语气里带着点意外,“就这场地标准,比咱们之前看过的几个县里的示范基地都不差。哪像是搞花架子的样子?”
王组长没说话,背着手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果树的编号、公示牌上的管护记录,眉头微不可察地舒展了些,微微点了点头。
旁边的周明远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心里咯噔一下——
他万万没想到,唐寅这帮人居然悄无声息把场地整得这么像样!
本来想带领导来个 “突击检查”,一进村就看见乱糟糟的场面,坐实 “铺张浪费、形式主义” 的帽子,这下反倒给人送了加分项?
可心里再慌,面上半点不能露。
他连忙跟着上前两步,堆着笑打哈哈:“是啊是啊,唐部长这帮年轻人干劲足,场面搞得确实挺好看,年轻嘛,就爱搞这些鲜亮东西。”
趁领导驻足盯着公示牌细看的空档。
周明远往旁边挪了半步,侧过头狠狠瞪了身边的小李一眼!
压着嗓子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你怎么视察的?啊?”
“陈家村变化这么大,你之前回来汇报怎么说的?不就是搭了个破雨棚吗?这叫破雨棚?”
小李被训得一缩脖子,满脸委屈,也不敢大声,凑过去小声辩解:
“局、局长,我真没撒谎啊!”
“我三天前来的时候,这晒谷场还堆着柴火和破箩筐呢,地上坑坑洼洼的,果树也没挂这些牌子…… 谁知道唐部长他们动手这么快啊,这才几天功夫,就整得这么规整了……”
小秘书心里也冤得慌。
前几天偷偷过来踩点的时候,明明还都是乱糟糟的土场子,连条正经路都没有。
谁能想到这帮人跟连轴转似的,短短几天就把场地翻新了一遍,连果树编号都钉完了。
周明远咬了咬牙,脸色更沉了。
他也没料到唐寅动作这么快。
本来想搞个突然袭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结果人家早把场面铺得明明白白。
周明远闷哼一声,阴恻恻地补了句:
“规整有什么用,都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助农看的是真金白银把果子卖出去,帮老百姓赚到钱,摆这些花架子有屁用。”
“等明天直播卖不动货,再好看也白搭。”
小李连忙点头哈腰,小声附和:“是是是,局长说得对,样子货而已,撑不了多久。”
…
“哦?周局长来了,不会在说我坏话吧?”
周明远这边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
周明远猛地回头,就见唐寅带着何渊、江枫正快步往这边走。
唐寅脸上挂着淡笑,眼神里带着点针尖对麦芒的劲儿,显然是刚好听见了后半句。
周明远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打了个哈哈:“哎呀唐部长!我正跟小李说呢,你们这场地搞得太像样了,我还怕中看不中用,现在一看,是我多虑了多虑了!”
唐寅没接他这话茬,笑着往前两步,径直走向王组长几人,伸出手一一握过:“王组长,翟主任,欢迎各位领导来陈家村视察指导。山路不好走,各位大老远跑过来,辛苦了。”
他侧身让了半步,把身后的江枫露出来:“这位就是江枫,这次助农直播的主要负责人。”
江枫上前一步,笑着点头示意:“各位领导好。”
暮色里,江枫穿着件普通的外套,脸上晒得微黑,眼神亮得很,站得笔挺,半点没有周明远预想中 “网红主播” 的轻浮气。
王组长多看了他两眼,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不用客气,我们就是过来看看。听说你们明天要搞助农直播?正好,我们也学习学习。”
话是这么说,可在场的人都心里有数。
这哪里是学习,分明是带着审视来的。
周明远站在旁边,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场地好看又怎么样?明天六十万斤果子卖不动,再规整的架子,也照样是笑话。
何渊往前半步,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王组长,翟主任,各位领导远道而来,先进村喝口水歇歇脚吧,山路颠了一路,咱们边走边聊。”
王组长微微颔首,也没客套,背着手顺着新铺的碎石子路往村里走。
脚下的路面垫了碎石,踩上去扎实不沾泥,路两边的果树都挂着编号牌,风一吹,红苹果晃得喜人。
翟主任跟在旁边,时不时驻足看两眼公示牌上的管护记录,脸上的意外之色藏都藏不住。
而走到那片土壤改良的示范地块旁。
王组长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唐寅,语气平稳,半点弯子都没绕:
“唐部长,既然来了,我就开门见山了。来之前周局长跟我们提了几点疑问,正好在现场,我也想听听你们的真实想法。”
唐寅神色坦然,点了点头:“王组长您尽管问,我们知无不言。”
“第一个,六十万斤苹果,单靠一场直播带货,你们打算怎么卖?”
王组长竖起一根手指,“去年县商务局请过本地网红卖蜜橘,坑位费花了三万,四个小时只卖了不到两千斤。同样是直播,你们凭什么觉得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