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茂德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头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赵元朗上回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赵家旁支那几个子弟办事不牢靠，连累孙茂被撸了。这回要是再折了，孙家这边可没有第二个家主的名头可撸了。”
“上回折了是因为赵家旁支那几个子弟嘴上没把门的，动手之前跟外头的人喝酒漏了行踪。”孙茂林说，“这回赵元朗从赵家本家调嫡系子弟出来，这些人嘴严实，办事也牢靠。另外赵元朗说姓吴的副将那边调巡逻路线的事他亲自去盯，不会再出岔子。孙家这边出十五个人手，跟着赵家的人一块儿动手，动手之前谁也不知道具体时辰和路线，等人到齐了才当场分派。”
孙茂德又想了一会儿，最后把茶盏往桌上一搁，“行。赵元朗要是能把姓吴的副将那边盯牢了，孙家这边出十五个人手跟他干这一票。可有一条，孙家的人手不往矿场正面凑，只在矿场外围接应，搬货的活让赵家的人干。上回赵家旁支那几个子弟搬货搬得磨磨蹭蹭，孙家的人手在外头等了大半个时辰才见着货出来。这回孙家的人手只在外围接应，货搬出来之后孙家的人手帮着运，搬货的事赵家的人自己干。”
孙茂林点了点头，“行，就这么跟赵元朗回话。”
赵家本宅那边赵元朗收到孙茂林的回话之后，把赵元俊叫到书房里，把孙家应下的事说了一遍。赵元俊听完之后眉头拧了拧，“家主，孙家那边只出十五个人手，还在外围接应不往正面凑，这摆明了是不想担风险。上回折了赵家旁支几个子弟，这回要是再折了，赵家本家这边嫡系子弟折进去，族老会那边怕是兜不住。”
赵元朗靠在椅背上，手指头在桌面上叩了两下，“上回折了是因为赵家旁支那几个子弟办事不牢靠，漏了行踪。这回从本家调嫡系子弟出来，这些人嘴严实，办事也利索。姓吴的副将那边我亲自去盯，巡逻路线调开的空档我让他掐准了时辰，前后不超过一炷香。一炷香的功夫够把矿场库房的铁门炸开搬货了。孙家的人手在外围接应，搬货的活赵家的人自己干，货搬出来之后孙家的人手帮着运。两路同时动手，李家那边顾头顾不了腚。”
赵元俊还是有些不放心，“李家那边有姜大柱的人手撑着，上回银月带速度组截赵家商队的时候下手又快又狠，赵家商队的护卫连还手的功夫都没有。这回要是姜大柱的人手在矿场那边守着，赵家的人手冲进去怕是连铁门都摸不着。”
“所以得先把姜大柱的人手引开。”赵元朗说，“我让人往天渊峡方向递了个假消息，就说姬家本家那边周铁山往北安关方向又派了一队人。姜大柱那边收到消息之后准得往天渊峡方向派人盯着。姜大柱的人手往天渊峡方向一挪，京城这边矿场的守备就薄了。等姜大柱那边反应过来，矿场这边的货已经搬空了。”
赵元俊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点了点头，“行，那赵家本家这边调二十个嫡系子弟出来，孙家出十五个人手，合兵一处往城北矿场动手。动手的时辰定在哪天？”
“五天之后，夜里子时动手。”赵元朗说，“姓吴的副将那边把城北矿场外围的巡逻路线调开一炷香的空档。赵家的人手从矿场后山小路摸进去，把库房铁门炸开搬货。孙家的人手在矿场外围接应，货搬出来之后帮着运。另外一路在官道上截李家的商队，把李家往南边走的货全截下来。两路同时动手，李家那边顾头顾不了腚。”
五天之后的夜里，月牙儿被薄云遮了大半，城北矿场后山那条小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赵元杰蹲在一丛枯蒿草后面，把矿场后山小路的图摊在膝盖上，借着云缝里漏下来的一点月光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把图折好揣进怀里，朝身后压了压手掌。“都蹲低些，前头就是矿场后墙了。姓吴的把巡逻路线调开了，可保不齐有暗哨，脚底下都给我放轻些。”
他身后二十个赵家嫡系子弟一字排开蹲在枯草丛里，一个个把呼吸压得又细又匀。赵元杰左边蹲着个瘦高个儿，叫赵元良，是他堂弟，金丹中期，手里攥着把窄背刀，刀身上缠了布条免得反光。右边蹲着个圆脸后生，叫赵元平，金丹初期，怀里抱着一摞雷火阵的阵盘，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再往后是两个元婴初期的供奉，一个姓孙，一个姓钱，都是赵家本家养了多年的老人。
赵元良凑过来压着嗓子问了一句，“杰哥，孙家那边的人到了没有？”
“到了。”赵元杰朝矿场外围东边那片矮树林努了努嘴，“孙立带着十五个人手在矮树林后头蹲着呢，货搬出来之后往他们那边运。”
赵元平把怀里的雷火阵往上托了托，“这玩意儿炸铁门够不够劲？上回赵家旁支那几个子弟用的雷火阵威力不够，铁门只炸开一条缝。”
“这回从北边矿脉调回来的雷火阵是赵家这些年攒下来的家底，比上回那批强出两个档次。”赵元杰拍了拍油布包，“一炸一个准。行了，别废话了，时辰到了，走。”
二十个人从枯草丛里摸出来，沿着矿场后山那条碎石小路往矿场后墙方向摸。脚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赵元杰走在最前面，每一步落地之前先用脚尖试探一下再踩实，身后二十个人跟着他的步子，落脚的位置分毫不差。
摸到矿场后墙外围时赵元杰抬起右手握拳，身后二十个人同时蹲下来。他探头朝矿场方向看了一眼，矿场外围的巡逻道空荡荡的，平时每半炷香就有一班巡逻队经过的那条碎石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姓吴的还真把巡逻路线调开了。”赵元良压着嗓子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层压不住的松快。
赵元杰没接话，朝身后摆了摆手。赵元平抱着雷火阵从队伍里摸出来，猫着腰贴到库房后墙的铁门旁边，把油布包摊在地上，从里头掏出四枚巴掌大的阵盘，阵盘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赤红色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把四枚阵盘分别贴在铁门四角，又从怀里摸出一卷细如发丝的引线，把四枚阵盘串在一起，引线另一头拉到十几丈外的碎石堆后面。
“引线拉好了。”赵元平退回来，蹲在赵元杰旁边，“杰哥，点火？”
“点。”
赵元平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了两下，火苗蹿起来，他把引线头凑上去。引线“嗤”的一声烧着了，火星子顺着引线飞快地往铁门方向蹿，在月光下拖出一道细细的红线。
“轰！”
四枚雷火阵同时炸开，铁门从中间被撕开一个脸盆大的豁口，碎铁片和碎石崩了一地，有一块碎铁片擦着赵元良的耳朵飞过去，削掉了他半截袖子。赵元良缩了缩脖子，“我的娘诶，这玩意儿劲真不小。”
“别废话，进去搬货。”赵元杰第一个从豁口钻进去，库房里头码着几十罐封了蜡的矿石粉，还有几排架子上堆着灵石和法器。他朝身后一挥手，“搬罐子，灵石先别管，罐子全搬走。动作快！”
赵家子弟鱼贯从豁口钻进去，两个人搬一罐，往外运到碎石堆后面码好。搬到第三趟的时候赵元杰忽然觉得不对劲，矿场外围太安静了，安静得连虫鸣都听不见。他直起腰朝矿场两侧的灌木丛看了一眼，月光下那些灌木丛的轮廓黑黢黢的，看不出什么异常，可他后脖子上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等等。”他喊了一声。
搬货的赵家子弟停下手里的活，赵元良抱着罐子转过身来，“杰哥，怎么了？”
赵元杰还没来得及答话，矿场两侧的灌木丛忽然同时亮起一片暗紫色的灵光。“唰”的一声，十几道暗紫色的身影从灌木丛后面弹出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串残影。
银月走在最前面，暗紫色的长发在夜风中拖出一道长影，琥珀色的竖瞳在月光下亮得吓人。“赵家的，等你们半天了。”她的声音清亮而冷厉，最后一个字落下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矿场后墙外三步远的位置。
赵元杰的脸色刷地白了。“怎么会有埋伏！姓吴的不是把巡逻路线调开了吗！”
他话音没落，矿场正门方向又亮起一片金白色的灵光。方华带着近战组从正门压进来，短枪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白色的弧线，“姓吴的把巡逻路线调开了不假，可你们往矿场后山摸的时候银月的人已经跟上来了。你们以为天渊峡方向的假消息把姜大柱的人手引走了，可姜大柱压根没往天渊峡方向派人，那假消息是姜大柱让人故意放出去的。”
“故意的？”赵元杰的腮帮子绷得紧紧的，回头看了一眼库房后墙炸开的豁口，又看了一眼从矿场两侧压上来的银月和方华的人手，“撤！往官道方向撤！”
赵家二十个嫡系子弟扔下手里没搬完的罐子，朝矿场后山小路方向跑去。跑在最前面的赵元良刚蹿出去两步，脚底下忽然“咔嚓”一声踩断了一根埋在碎石底下的绊索，两侧草窝子里“呼”地弹起两张灵力网，赵元良一头撞进网里，灵力网上的符文明灭不定，“滋滋”几声把他整个人裹成一团。
“哎哟我操！”赵元良在网里挣扎了两下没挣开，越挣网收得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