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来旺的头皮被好缝好了。
针脚歪歪扭扭，像趴了一只难看的大蜈蚣，但伤口总算不流血了。
“再歇会就去把长明灯点起来，熬过今晚就算你们赎完罪，就能解脱了。”
狗牙张往他的头皮洒了药粉，又往他嘴里塞了不知名草药。
他虚弱地靠在门边，身体时不时还抽一下。
“陆非哥，咋样，我干得还不错吧！”
丁宝元收起针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虽然缝得不怎么样，但也辛苦你了。”陆非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陆非哥！”
丁宝元大受鼓舞，连日来的颓唐因为此刻的鼓励而褪去不少，双眼里有了光了。
狗牙张等古来旺休息了一会，就催促他点长明灯，继续守孝。
“老张叔，我，我不敢啊，老娘她没吃饱......能不能找个人帮帮忙，求求你们了......”
“只要长明灯亮着她就出不来，你是孝子，里面是你亲娘，除了你谁来都没用。不想？那就把你这身肉喂你老娘算了，古有乐仲割肉喂母，今有你来旺将此孝道发扬光大.......”
“叔，老张叔，你别说了！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古来旺满脸恐惧。
“要有的话，还等得到现在？早让村里这些老人入土为安了！”狗牙张哼了一声，“要不要守孝，你自己看着办！不守的话，我发发善心给你也备一口棺材！”
“我守，我守还不行吗？”
古来旺没有选择，苦着一张惨白的脸，哆哆嗦嗦地回到灵堂，将长明灯点了起来。
昏黄的光芒亮起，棺材里的阴寒消散不少。
老抬棺匠看了看棺材，将压在棺材头上的青砖收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砖头，而是一种用来修建坟墓的青砖，叫做压棺石。
坟墓就是装棺材的，所以这青砖对棺材里的死人有压制作用。
陆非看老抬棺匠手里这块压棺石，成色很旧，应该是古墓里带出来的，而且得是个有能耐之人的坟墓，否则压不住这些棺材的戾气。
抬棺匠不愧是抬棺匠，就算年迈也有一把子力气，随身揣着块砖头，就跟揣个馒头似的，面不红气不喘没看出半点吃力。
古来旺点燃长明灯，忐忑地等了一会，见棺材没有动静才稍稍放下心来，噗通一声跪在棺材前。
然后捂着脑袋对着棺材虚磕了几个头，缠身哭求：“娘啊，求你别闹了！儿子不是不孝啊，给你守了这么多天了，你就不能.......”
“行了别嚎了，你越嚎你老娘越不安稳！老老实实看着长明灯，再打盹可就没人救得了你了。”
狗牙张不耐烦地打断他，转头对老抬棺匠和陆非说道：“老马，你和小掌柜先回去歇着，一会儿好酒好菜就送过来了。我去其他灵堂瞧瞧，给其他人提个醒。”
“最后一晚上了，别真搞出什么岔子来。”
“反正那都是你的事儿，我们只负责抬棺。”老抬棺匠对陆非摆摆手，示意他们跟着自己走。
“张老前辈，我们是来帮忙的，老闲着我也不好意思，不如我跟你一块去。”陆非可不想就这么回去，狗牙张不愿意说这里发生了什么，那他就自己找线索。
狗牙张看了看他，道：“行，你愿意跟着就跟着。”
老抬棺匠没说什么，带着阿丁阿甲就回了休息的院子。
天色愈发昏暗。
陆非三人跟着狗牙张去了一个又一个灵堂。
每口棺材前，或男或女，都跪了一个‘孝子’守灵。
这些‘孝子’都听到了古来旺的惨叫，一个个满脸惊慌，都小心地守着长明灯，生怕灯灭了。
陆非特地留意了下遗照。
照片里的老人看起来年纪都不大，约莫在五六十左右。
“狗牙张一直在说什么赎罪，难道这些老人的死和他们的儿女有关？”
陆非又拿出老二皮匠给的信纸，反复看了看。
“老爪趴人肩......黑虎刨坟，生肉拌朱红......孝子.......难道是......”
他终于想到点什么，不过现在还不敢肯定。
“明天抬棺上山就知道了。”
他沉住气，不动声色走完所有灵堂。
天完全的黑了，村里零星亮着微弱的灯火，看上去更加阴森。
只有供大家休息的院子稍微有些人气。
几口大方桌拼在一起，上面摆着好酒好菜。
抬棺匠们已经入座了，对着香气四溢的酒菜直咽口水，硬是等到狗牙张和陆非三人回来才动筷子。
“都愣着干啥，开吃啊！”
陆非也没客气，带着虎子和丁宝元也大吃大喝起来。
吃饱喝足，抬棺匠们活动了下身体，抽着烟吹了一会牛，便各自回地铺休息。
对他们来说从明天开始就有一场硬仗要打，吃饱喝足自然要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山村的夜晚静悄悄，房子里的鼾声却像摩托比赛一样，此起彼伏。
陆非实在被吵得睡不着，干脆到院子里躲清净。
初冬的空气已经带上了寒意。
陆非裹了裹外套，抬头望向天空。
黑沉沉的天幕上斜斜地挂着一轮弯弯的月牙。
“月牙弯，风打旋......这月亮不是什么好兆头啊......三天内想把那么多口棺材抬上山，恐怕没那么容易。”
陆非眯起眼睛，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
他忽然听到一种奇怪的动物叫声，好像是从山上传来的。
呜嗷呜嗷的，听着有种说不出的凄凉，在这大半夜的显得十分渗人。
“这山里有野兽？”
陆非站起来，朝着村子后面的大山望了望。
大山和黑夜连成一片，好似潜伏在阴影里的巨兽，沉默却叫人不安。
“不是普通的动物，难道是山里的邪祟？”
陆非想了想，还是决定不睡了，提防着那诡异的叫声。
野兽般的呜咽声忽近忽远的，足足叫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天快亮了才消失。
而此时。
抬棺匠们也早早起床了。
“老马，你们一共十六个人，分成四队。每四个人抬一口棺材，顶不顶得住？”
狗牙张抛了一根烟给老抬棺匠。
“那就得看你了！我带的都是老手，只要死人不作妖，我们四个人抬一口棺没问题！”老抬棺匠绷着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