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岩的质问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被情绪裹挟躁动不已的众人瞬间冷静下来。
都知道西伯利亚的蝴蝶扇一扇翅膀，都会引起太平洋上的海啸。
此刻他们眼前的，正是决定兰星文明崛起走向的关键转折点。
“我们都知道，战斗已经步入尾声。”崔岩继续冷声提醒，“现在出手为时已晚，钱老依然会因为消耗过度，我们拿不出混沌珠，他依旧会陷入沉睡，他的结局不会有分毫改变。”
“我们贸然插手，顶多提前结束战事，给格罗一个结局，对战局本身毫无帮助，却极有可能会改变之后的事态发展。”
“我们要不要降落？要不要将未来发生的这一切告诉他们？”崔岩一字一句冷冷追问，“现在将船上的物资尽数送回兰星，看起来似乎会更快拉动科技进程。但兰星上的我们怎么办？一个时空，能同时出现两个一样的我们吗？届时爆发的时空紊乱与悖论，你们想过没有？”
总控室一片死寂。
“关于篡改历史，我曾在星网看过一些风险记载。”老杜普一如既往地快速调出数据补充，“首当其冲的就是会触发时空悖论：现在的我们，是在眼前这段历史正常发生后才‘产生’的。如果现在强行插入，改变历史进程，未来的时间线可能彻底被改写、重构。”
“章鱼人未必会再来兰星，女丑未必会出借诺亚号，后续的一切自然都无从谈起。”
“就算诺亚号依循我们的航路重走一次，到时候的我们，也不可能是现在的我们。尤其这次被乱流撞进现在这个时空是非常偶然的，根本没办法复刻。那时候的我们，到底要怎么再回到现在这个点，让整件事情完美闭合？”
他们不误入历史空间，就不可能插手后续进程，诺亚号就不会在他们的干预下行动，也就没有后续的漫长航线，也就不会存在现在误入空间的他们，也就不会有外力出手干预格罗的结局……
他们的强行干预，倒像是一个强加的因果，但其中最大的变量不由他们控制，是以，想重蹈覆辙都不容易。
而且，以兰星现在的科技水平，就算他们将获取到的三四级文明知识和物资全盘交付，以兰星现有的工业、理论基础，也根本无法消化吸收。
文明进阶从来都是一个缓慢的发展过程。
诺亚号外出探索不断传回的信息的确给兰星铺设了一层速通跑道，但却没办法直接用现有的已知技术，直接将他们带入更高文明等级。
所有的一切都需要漫长的沉淀和实践积累，知识的消化速度取决于兰星自身的发展程度。强行拔高技术只会造成严重的科技断层，衍生更多灾难。
所以即便诺亚号能立时将所有高科技资讯全部传给兰星，他们真正触及到，可能也要百来十年之后了。
就像诺亚号的说明书，航操技术部门天天抱着啃，至今也才掌握了小半内容。
高维度的先进知识，可不是给你看了，就能立即掌握的。
林凡垂眸。
救不了钱老，现有物资送不送回去差别不大，但一定会改变历史进程。
时间线错乱，章鱼人可能不会出现，宋仁瘫痪的遗憾就无法挽回，无数人和事都会走向完全不同的未知……
“除此之外，还有平行空间的隐患。我们怎么能确定现在的空间就是我们原来那个空间呢？”金思辰也开口道，“但不论是不是，我们强行干预都会撕裂当前时空，诞生一条全新的世界走向。”
“哪怕我们救下钱老，加速兰星科技进程，但这个新生的时间线也跟我们原本的世界无关了。很有可能我们会彻底脱离原本的时空，主动将自己推向另一重平行世界，再想回到原本的时间线，更加困难。”
“哈？”安东尼奥头晕脑胀，求助地看向林凡。“我怎么越听越懵，哈尼你听懂了没？”
“你可以将世间万物的运转规律理解为一条因果完整的链条。”林凡眉头轻蹙，换了种通俗的说法解释，“改动关键节点，会打破因果链条。坐标，迁跃，我们遭遇的种种会全部散开，偏移。哪怕再强行链接，结果也不会跟原来一样了。未来不再是未知，而是已知的不可控……”
“我突然有一个想法，”林凡看向老杜普，“之前在迁跃壁垒外，有那么多破碎的空间世界，到底是什么导致它们的空间曲率发如此变化？有没有可能就是过多的平行世界产生的各种不稳定导致的？”
文明也好，宇宙也好，万事万物都遵循着一定的发展轨迹。
一旦既有轨迹被打乱，衍生出新的可能，新的世界，发展出海量的分支，原本的空间会不会因为无法承受这些层层迭迭的因果偏差，最终变得扭曲，崩裂，从而导致整片星域曲率变化，化作那些暴乱危险的异常空间？
“这……”老杜普答不出来。
他的知识储备和既有阅读量没办法回答这种程度的猜想。
“别这啊那的了！”安东尼奥突然指着大屏惊呼，“你过来了！现在怎么办？”
大屏上，白色机甲正带着凌厉的气势朝诺亚号飞速逼近。
林凡脑海中猛地翻出这段记忆。
那时，钱老已经身形佝偻，老态龙钟，月球轨道莫名出现一艘不明飞行器，她奉命上前探查。
只不过还不等她接近，那白色飞行物就自己主动后撤。彼时战事未平，众人无暇深究，星辰就匆匆返航了。
现在想来，记忆里模糊的形象竟然跟现在的诺亚号重迭起来。
林凡苦笑一下。
原来当年那艘莫名其妙的未知飞行器，竟是他们自己！
他们当年也在这里旁观，争论，最终选择了……
“撤离！”林凡果断下令，“退到月球背后。”
“加速后撤！”岑方远显然也记起了这段，快速附和，“这就是我们当初的选择。”
“什么意思？”安东尼奥越来越迷糊，伸手去扒拉老神在在的金思辰，“你们说什么呢？当初什么选择？”
“当初的战况复盘你没看过？”金思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战局末期，月球旁边又出现了一个不明飞行器，但自己又跑了。”
“哦~”安东尼奥眯起眼，“好像有印象……卧槽！不会就是我们吧？卧槽！”他又眼神炯炯地指向金思辰，“你刚才还说不是我们那个世界呢，现在不打脸了？”
金思辰才懒得跟他掰扯打不打脸的幼稚问题：“所以我们当年离开之后，往哪儿去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凡身上。
眼下发生的一切，正是当年真实上演的过往。如何抉择，全权交给林凡这个舰长定夺。
“哪儿也不去！”林凡静静凝视着被月球表面铺满的大屏，语气坚决，“就在这儿等着。”
“你不会是想……”金思辰心思敏锐，一下就猜到了。
“兰星结界完全展开后，钱老的能力被截断，黑洞闭合，格罗逃了。”林凡循着回忆缓缓开口。
“我们不能干预历史进程。但格罗逃跑之后的事，与兰星历史进程不产生联系吧？”
“这笔跨越岁月的血仇，我今天就要替兰星报了！”
有没有宝子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