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楼顶端安静了几秒钟。
“不一样。”
香克斯没有任何的犹豫,他斩钉截铁地回答了这个问题,看向远方的大海,唯一的一只手臂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我们,是在拥抱这世上仅存的,最后一丝希望。”
香克斯转过头,目光直刺向贾斯的眼睛:
“当年世界政府和罗斯选择了你,赋予你虚假的海贼王血脉,是因为他们把你和艾斯放在天平上做对比,仅仅只是为了看一出真假海贼王之子的戏剧,他们完全把众生,当成了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
“他们的心态,和我们截然不同。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大的本质区别!”
香克斯的声音在风中回荡,带着一种沉重的悲壮:
“我们是为了世界上所有人最终的自由目标,为了撕碎那个铁笼,而不得不做出牺牲。寇沙是牺牲,你也是,甚至包括我,我们随时都可以为了那个目标去死。”
“而他们...”香克斯咬着牙,“明明有着统御一切的能力,明明根本不需要任何牺牲就能维持统治,他们却还要为了自己的愉悦,去牺牲去践踏其他人的尊严,这是完全不同的。”
听着香克斯那掷地有声的回答,贾斯的嘴唇动了动。
真的,不同吗...
这句反问,贾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重新把目光投向了荒漠的地平线,默默地看着寇沙那逐渐淹没在黄沙与狂热中的背影。
无论怎么用大局和希望来修饰,谎言始终是谎言,棋子也终究只是棋子。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乃至近乎不可能实现的自由梦想,就把一个本可以安稳度过一生的普通人,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样的牺牲,真的有价值吗?
风扬起了漫天的黄沙,遮蔽了阳光,没有人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
王都,阿尔巴那。
此时的王都,正沉浸在一年一度最盛大的国庆日狂欢之中。
宽阔的主街道两旁张灯结彩,到处飘扬着节日的彩旗。
因为高福利的滋养,阿拉巴斯坦的平民们脸色红润衣着光鲜,他们早早地挤在街道两侧,手里挥舞着鲜花和彩带,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按照阿拉巴斯坦历年来的传统惯例,国庆日最重要的一项活动,便是在下午2点左右举行的王室巡街游。
当王宫那沉重的大门在礼炮声中缓缓开启时,整个王都的欢呼声瞬间掀翻了云霄。
十二只神骏异常的卡鲁鸭拉着一辆极其豪华的露天王车,平稳地驶出了王宫。
薇薇就站在王车的最前方,迎接着道路两旁如海啸般涌来的欢呼声,面带如同春风般和煦的微笑,优雅地向子民们挥手致意。
但今天,眼尖的贵族和一些敏锐的平民,立刻发现了一些极其震撼的细节。
在这举国欢庆的王室盛典上,作为当今阿拉巴斯坦唯一的合法统治者,薇薇今日竟然没有穿戴国王装束。
甚至,身上没有任何代表着阿拉巴斯坦王权的要素。
她身上穿着的,是一套极其剪裁得体的高级西服。
那是世界政府法务部最高长官的专属制服。
这身笔挺的西服穿在她那曼妙的身材上,不仅没有磨灭她的美丽,反而赋予了她庄重感与上位者的威严感。
同样,这也是薇薇自执政以来,第一次在阿拉巴斯坦极其重要的公开场合,穿戴带有杰伊戈路西亚家徽的服饰。
在西服的领口处,绣着一个象征着世界政府最高权力家族的徽记。
不仅如此,就连她脚下那辆极其显眼的露天王车,原本刻印在正前方的阿拉巴斯坦王室徽章,也已经被彻底抹除。
取而代之的,是代表着杰伊戈路西亚家族徽记。
很显然,这位年轻的女王已经不再做任何掩饰。
她正在用最直白的方式,向全阿拉巴斯坦宣告她的身份。
就在这极度狂热与微微夹杂着混乱的气氛中,这场华丽的王室巡游,平稳地向前推进。
与此同时。
经过整整一个上午的急行军,寇沙带领着那数万名被煽动起来的反抗者,也终于赶到了王都。
下午三点。
当王车沿着既定的路线,即将抵达巡游的终点,也就是薇薇即将发表国庆演讲的王都核心大广场时,前方的道路,被彻底堵死了。
寇沙身披着粗粝的黄沙披风,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他的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数万名反叛军和平民。
他们举着各式各样写着篡权者下台,迎回正统血脉的横幅,像一堵无法跨越的人墙,死死地堵在了广场的入口处。
“退下!立刻退下!你们这是在藐视王权!想要造反吗?!”
负责开路和维持秩序的王家卫兵们见状大惊,纷纷拔出了明晃晃的制式佩剑,大声呵斥着。
然而,在这国庆大典的特殊日子里,卫兵们显然投鼠忌器,没得到命令前,根本不敢擅自在王都的中央广场上,公然开枪或者砍杀平民。
而反观寇沙这边,数万人情绪激昂,根本不退让半步。
在人挤人、肩并肩的巨大物理推力下,那些不敢下死手的精锐卫兵,竟然硬生生地被这庞大的人群给推搡、挤开了一条豁口。
场面瞬间变得极其纷乱。
叫骂声、口号声、卫兵盔甲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个即将被引爆的火药桶。
而在这个火药桶的斜上方。
一家高级钟表行的三层露台,这里早早被清空,成了绝佳的观景台。
索隆双手环胸,冷眼看着下方那乱成一锅粥的广场,他的目光极其敏锐地在那拥挤的人潮中扫过,眉头微皱:
“真是混乱啊,那么多人挤在一起,连拔刀的空间都没有。一旦真的动起手来,那些被挤在最中间的人,连挥舞武器自保都做不到,只会变成被单方面屠杀的待宰羔羊。”
作为顶尖的剑士,索隆本能地分析着战场。
这种毫无战术可言的流氓式逼宫,在他看来简直就是送死。
如果换做是他处于这种包围圈中,他绝对会找个更适合战斗的环境,而不是像这些白痴一样堵在这里。
“哎呀,你管他们拔不拔得出刀呢!”
娜美手里端着一杯冰镇果汁,趴在露台的护栏上:
“反正只要火烧不到我们身上就行了。我倒是很好奇,面对这几万号拿着大横幅骂她的人,薇薇女王到底会用什么可怕的手腕来摆平。”
在索隆和娜美截然不同的视角注视下。
纷乱的中央广场上,清脆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越来越近。
那辆刻印着杰伊戈路西亚家族徽记的豪华王车,并没有因为前方的暴乱而有任何的减速或停滞。
拉车的卡鲁鸭昂首挺胸,直接碾压着满地的彩带,如同摩西分海般,在一众王家护卫的簇拥下,不急不缓地驶到了人群的正前方。
王车上,薇薇居高临下,那双美丽的眼眸平静如水,没有愤怒,也没有慌张。
而在距离王车不到二十米的正前方。
寇沙静静地站在数万人形成的尖刀阵列最前方。他双手拄着长剑的剑柄,黄沙披风在风中飞舞。
他微微扬起头,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了王车上那个女人。
没有恐惧,没有退缩。
这一刻,这个被虚假谎言推上台前的前王私生子,眼中带着极致的坚毅。
“放肆!!”
一声犹如雄鹰般尖锐且充满怒火的呵斥声,划破了广场上空紧张的空气。
阿拉巴斯坦王室卫队首领佩鲁,猛地从王车侧方拔出了长剑,锐利的目光锁定了挡在最前方的寇沙。
“寇沙!你这个身为国家重臣却不知感恩的混蛋!”
佩鲁的声音,在广场上激荡:
“我早看着你不对劲了,过去女王陛下宽宏大量,提拔你做环境大臣,你就是这么回报陛下的吗?今天竟然敢带人围堵王家巡游队伍,你是想造反吗?”
面对这位王国最强战士的怒火,寇沙并没有退缩。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紧握住剑柄,沉声大吼抗辩:
“佩鲁大人!我不是为了叛乱而来,我是为了这个苦难的王国,来讨要一个正义的!”
寇沙猛地伸出手,手指直指王车上那个穿着法务部西服的女人:
“真正叛乱的,不是我们这些站在这里的平民,而是王车上的那个窃国者,那个名叫薇薇的女人,才是篡夺了阿拉巴斯坦正统王位的最大叛乱者!”
这句话仿佛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广场中心引爆。
一瞬间,整个王都中央广场,这片足以容纳十万人的巨大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全场寂静。
无论是跟在寇沙身后举着横幅的反抗者,还是道路两旁挥舞着彩带的平民,亦或是那些拔剑相向的王家卫兵。
所有人都在这堪称大逆不道的话语中,屏住了呼吸。
风停了。
庞大的人群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那一双双或惊恐、或狂热、或迷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场碰撞。
王车之上。
薇薇甚至连头都没有低一下,她依然保持着那副背负双手,优雅站立的姿态。
只是她那双眼眸微微下压,俯视着那道挡车的渺小身影。
“你站在这里...”
薇薇的声音不大,却通过某种奇妙的律动,清晰地传入了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她淡淡地开口询问:
“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向我问出这句话的呢?”
“是阿拉巴斯坦受庇护的平民?是王国的环境大臣?又或者是先王寇布拉的私生子?”
“都是!”
寇沙毫不犹豫地扬起了头颅,像是一位殉道者般怒吼:
“无论哪一种身份,都是我站在这里讨伐你的理由!”
“哦?”
薇薇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她完全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愤怒,反而像是一个正在辅导差生功课的导师,好整以暇地继续询问道:
“既然你认为我不该坐在这个王座上,那么,你的依据是什么?”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没有人知道,这位看起来正在全神贯注应对逼宫的女王,此刻实际上正在分心二用。
在她的脑海深处,另一个极其清晰的画面正在同步播放。
那是位于王都的禁地,葬祭殿。
画面中,路飞和克洛克达尔他们,费力地破开大门,准备潜入地下寻找历史正文。
整个阿拉巴斯坦,早就是她的神国。
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只要是她想知道的,就没有什么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声东击西?
只是她的默许罢了。
面对薇薇的质问,寇沙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
“是法理!更是情理!”
“法理?真是有趣的词汇。”
薇薇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西服的袖口,那道法务部部长的勋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如果按照阿拉巴斯坦的法理,我的母亲蒂蒂,本身是奈非特家族的旁支,拥有王室的血统,而作为她的亲生女儿,我的身体里同样流淌着最纯正的王室血脉,我天然拥有第一顺位的继承权。”
她那微微下垂的目光中,透出一丝连掩饰都懒得掩饰的讥讽:
“而你,寇沙。且不说你私生子的身份,到底是编造还是事实。就算你是真的,你也不过是一个连王室宗谱都未曾记载,见不得光的私生子罢了。最关键的是...”
薇薇轻笑了一声:
“你的年龄,比我还要大呢。”
“大又怎么样?”
寇沙立刻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扯着嗓子大喊反驳:
“我是长子!长子比你大,这不恰恰更能证明,我才应该拥有第一顺位的继承权吗?”
寇沙理直气壮。
因为在薇薇当初的对外宣称中,外界一直以为她是寇布拉死后留下的遗腹子。
他寇沙年纪本该就比薇薇大,要不更大,他不铁定是假的吗?
而既然更大,也自然更有法理权。
再说了,薇薇也不是正统啊。
与此同时。
远处的钟表行露台上。
“对啊。”
吃瓜吃到这里的索隆,挠了挠一头绿藻般的头发,发出了极其耿直且费解的疑问:
“既然是下一代,年纪大的人不是更有继承权吗?那个寇沙说的也没错啊。”
“.....”
一旁的娜美极其无语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忍不住抬手在索隆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你个绿藻头到底长没长脑子啊?你真以为这是在分家产呢?”
“哈?难道不是吗?”索隆捂着头更加费解了。
“当然得分情况啊笨蛋!”娜美恨铁不成钢地解释道,“阿拉巴斯坦可是极其传统的文明古国。在法理上,他们国家自古至终都只承认唯一的一位王妃。”
“如果不是国王和王妃生下的孩子,那就是没有半点政治权利的私生子。”
“一个私生子,就算他年纪大到七老八十,在正统王权面前也连个屁都不算,哪来的什么继承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