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婶也表态了，三叔，那你看看你啥意思？”
“老张婶子挺可怜的，你也知道啥状况，之前都差点上吊了，在家里吃不饱喝不饱。”
“生了两个姑娘跟没生一样，就知道贪图他那点地，种了粮食都不知道给他留点。”
“俺们村委部啊也决定了，把这地啊，给收回来，到时候直接归到生产队的地，生产队打了粮，每年直接就分给老张婶，省得她干活了也。”
“反正这地啊，肯定是属于老张婶的财产，三叔，你也表个态。”
听到陈乐这么一说，三叔舔了舔嘴唇。
嘴唇干得都爆皮了，他一个劲用舌头舔。
先是看了一下大儿子，然后又看了看二儿子，然后叹了口气。
口气叹得老长了，跟把全身的气都吐出来似的。
因为能感觉到两个儿子似乎不太乐意。
“我能有啥说的？都这么大岁数了，你老张婶子能跟着我呀，也是我的福气。”
“毕竟不是我年轻的时候了，能走能撂。”
“现在多少身上带点病，我们俩以后啊就这么打算了，相互扶持呗，谁生病了，端个水、送个药啥的，这不也挺方便吗？”
三叔唠的也同样是实在嗑。
就这种事啊，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了。
然后陈乐的目光又落在葛小飞和葛学明的身上。
“老人都已经表态了，这回轮到你俩了。”
“该说不该说的，自己掌控点啊。”
陈乐这么一提醒，三叔心里更是咯噔一声，估计啊，这俩儿子肯定是不同意了。
手心里全是汗，攥着拐棍都滑溜溜的。
后脊梁骨也冒了凉汗，棉衣裳都贴在背上了。
棉衣裳还是葛学明给他买的，新崭崭的，今天特意穿上了。
“我没啥说的，我爸愿意咋地咋地，他要是觉得对得起我妈，那就该咋地咋地。”
“我也管不了，过去管不了，现在也管不了。反正啊，就这么回事。”
葛学明率先表态了，然后低下了头。
看上去特别上火的样子。
脑门上都见汗了，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憋的。
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也不擦，就硬憋着。
至于葛小飞，轮到他了，他知道该到自己表演时刻了。
“我不同意。干哈同意啊？当初我结婚的时候就横拦着竖挡着，不让。”
“这家伙轮到你自己了，爸，你到底咋想的呀？都这么大岁数了，干啥非得就迈那一步啊？”
“就非得要给我和我哥找个后妈呗，传出去不怕丢人呐？你还在村里头住着呢。”
“都这么大岁数了，你咋想的呀？你还让不让我抬起头来做人了？让不让悦儿抬起头来做人了？”
“好歹我大哥那现在也是厂子里边的小领导，你这么整……”
你还别说，葛小飞上了这个劲儿头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唾沫星子横飞。
俩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气炸了。
手还在半空中比划着，跟要打人似的。
架势，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能冲上去给他爸两巴掌。
这哥俩全都表态，那一瞬间呢，葛三叔整个人呢，都好像老了好几岁，往沙发上一靠，也蔫吧不吱声了。这放过去那脾气早都爆发了。
但毕竟岁数大了，现在都看着儿女啊的脸色。
背一下子就驼了，跟被人抽了脊梁骨似的。
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没了，跟霜打了的庄稼似的。
至于老张婶在一旁听到之后，没有吱声，就是那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眼泪砸在衣襟上，洇出一个一个小圆印子。
肩膀一抽一抽的，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嘴唇都被她咬白了，就怕自己哭出声来让老两口更难受。
眼泪吧嗒吧嗒掉在鞋面上，洇出一片湿印子。
老张婶这一哭，陈乐知道不能再往下演了。
还没等他吱声呢，三叔目光落在两个儿子的身上。
“我知道吧，以前我挺没正事的，混江湖。”
“对不起咱们这个家，也对不起你们俩。”
“对你们两个也没尽到太多的责任，我这个当爹挺失败的。”
“当时我就寻思呀，我俩要是在一起，也不给你们添麻烦，你们也都长大了，成家了，日子啊，也得过。”
“小飞呀、学明啊，你们两个成全爸一次吧，就这一次，爸就当求你们了。我对你老张婶真的挺满意的。”
“俺们两个在一起有话说，有嗑唠，这么多年我一直单着，也没有找。”
“现在遇到合适了，要是再不找的话，这辈子也就错过了。”
“但同样你们俩要是实在不同意，我也没招……那以后你们俩就别认我这个爹，但我还认你们俩这儿子。”
“我不能舍了你张婶不顾，我答应过你们张婶子，身为地地道道的东北老爷们，那不能答应了反晃子。”
三叔说到这的时候，就伸出手，牵住了老张婶的手，准备就要走了。
手都在抖，攥着张婶的手攥得老紧了。
能看得出三叔现在真的是蔫吧了，已经没声了。
至于老张婶起来的那一瞬间，都看到她眼红了，泪水噼里啪啦往内掉。
“俩孩子，不知道怎么说……就是希望你们俩能理解理解我们老两口在一起挺不容易的。”
“都这么大岁数了，也希望有个人知冷知暖，有人心疼。”
“你爸也不容易……但要是说你俩实在不同意，那这事就算了，我不拖累你爸。”
老张婶说到这，用手擦了擦眼泪。
袖子都擦湿了，也顾不上。
手攥着衣角，攥得皱巴巴的。
“行了行了，别，不跟他们说了，说那些干啥？”
“咱们过咱俩的得了。”
三叔啊，说到这的时候声音也哽咽了。你说这老人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没有孩子的祝福还反对，这心里头肯定是老难受了。
但这件事上，三叔认为理亏，所以也不敢跟儿子硬辩解。
眼瞅着三叔拽张婶就要走了，葛小飞实在绷不住了。
“行了行了，乐哥啊，不能往下整了，你看给我爸整的，你看老张婶都哭了。”
“爸呀，啊，我告诉你，这是我乐哥出的主意，你有事你找他，你揍他、踹他，你可别找我啊。”
“因为之前你没来的时候，我就说同意，嘎嘎同意。”
“我这一看是老张婶，那我更同意了，这个后妈我要定了，谁来都不好使啊。”
葛小飞忽然开口表态。
这时候葛学明也缓缓地站起身来。
“爸，这事真是跟我和小飞没啥关系，是陈乐这小子非得说让俺俩演一下子。”
“先不同意，让你心情不好一下子，然后再同意，给你个惊喜。”
“你说哪有这么出馊主意的，我俩也信他邪了，爸，真不好意思啊，你别赖我。老张婶，你可千万别当真，我们俩同意，嘎嘎同意。”
这时候葛学明也出来站起来了，反正这事啊，找就找陈乐。
陈乐一看，这不傻眼了吗？这俩小子把自己出卖了。
脑瓜子嗡一下就大了，心说这俩犊子真不讲究。
这个时候，三叔和老张婶回过头，一脸疑惑地看着这三个孩子，满头雾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