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
楚月盯着值班室墙上那块白色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急诊室的白炽灯在头顶嗡嗡作响,惨白的光线将她的影子拉得瘦长而孤独。
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指尖触到冰凉的额头,才发现自己又在走神。
陆战凛。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两周前那个爆炸的午后,他把她护在身下,手掌垫在她脑后,替她承受了全部的冲击力。
火焰在他们身后肆虐,而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透过薄薄的衣料撞进她耳膜。
"下次跟我相亲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双墨色的眸子直直望进她眼底,将她整个人吸了进去。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个男人像一阵风,说完那句话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他们没有来得及交换联系方式,因为陆战凛后来上了一辆军车离开了。
也没有再出现在急诊室,甚至连一个背影都没再让她撞见过。
楚月咬着下唇,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被一句话吊着,整颗心悬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要命。
"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楚月小声嘀咕,声音轻得几乎被空调的嗡鸣声吞没,"说完就跑,算什么男人。"
这几天家里也不太平,李阿妹因为相亲对象王建国被她当众羞辱的事,整天阴阳怪气,不是嫌她回来晚,就是嫌她不做家务。
楚月把王建国吓得瘫坐在地的狼狈照片往茶几上一拍,丢人至极,李阿妹才勉强消停了两天。
可楚月知道,那个女人不会善罢甘休。
十八万的彩礼飞了,李瑶瑶的新车没了指望,这笔账迟早要算在她头上。
楚月心里烦,责任还是怪在陆战凛身上。
她把脸埋进掌心,声音闷闷的:"见过这么好的男人,谁还看得上那些歪瓜裂枣……"
话音刚落,急诊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护士小张急匆匆地跑进来:"楚医生!来了个急诊病人,七岁男孩,急性肠胃炎,疼得直打滚!"
楚月瞬间收敛了所有情绪,白大褂的衣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抓起听诊器,快步走向抢救室,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
"家属呢?"
"就一个保姆,说孩子父母都不在本市。"
楚月皱了皱眉,推开抢救室的门。
病床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男孩约莫六七岁,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嘴唇因为疼痛而微微发紫。
他双手死死捂着肚子,小小的身体弓成一只虾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小朋友,哪里疼?"楚月放柔了声音,在床沿坐下,指尖轻轻覆上男孩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
"肚……肚子……"小男孩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鼻音,"好疼……"
楚月的手指沿着他的腹部轻轻按压,从右上腹开始,顺时针缓慢移动。她的动作轻柔而精准,每按到一个位置,都会观察男孩的表情变化。
"这里疼吗?"
男孩摇摇头。
"这里呢?"
她的指尖滑到右下腹,男孩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疼!好疼!"
楚月的眉心微微蹙起。她掀开男孩的上衣,露出瘦削的小腹,右手四指并拢,以麦氏点为圆心,快速而有力地深压下去——
"啊!"
男孩发出一声惨叫,身体本能地蜷缩,试图躲避她的手指。
"反跳痛阳性。"楚月收回手,转头对护士说道,"体温?"
"三十九度二。"
"血常规做了吗?"
"正在送检。"
楚月点点头,目光落在男孩的脸上。他正咬着下唇,努力把眼泪憋回去,那双眼睛漆黑明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倔强得让人心疼。
这张脸……
楚月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不是那种擦肩而过的模糊印象,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仿佛这张脸早已刻在她的记忆深处,只是被岁月的尘埃蒙住了。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楚月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指尖轻轻擦去他额角的冷汗。
男孩抬起眼看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声音软糯却清晰:"陆元宝。"
陆。
又是姓陆?
小男孩点点头,小手却不自觉地抓住了她的白大褂衣角,像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阿姨,我会不会死?"
楚月俯下身,话语温柔:"不会的。有医生阿姨在,你不会死的。"
小男孩看着楚月,像是信了她说的话,小手却抓得更紧了。
楚月坐在床沿,一边等血常规结果。
"楚医生!"护士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化验单,"白细胞一万两千,中性粒细胞百分之八十五,C反应蛋白偏高,没有阑尾炎指征,确诊急性肠胃炎。"
楚月松了口气:"输液吧,注意电解质平衡。"
她站起身,帮男孩掖好被角,转身准备离开,衣角却被扯住了。
"阿姨……"陆元宝仰着脸看她,漆黑的眼眸里盛满了期待,"你能陪我吗?我……我有点怕。"
楚月心口泛起一抹疼惜。
"好。"她在床沿重新坐下,指尖轻轻覆上男孩的手背,"阿姨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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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不是母子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