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名是在一个极平常的深夜发现那段隐藏叩击的。
东海议事殿侧厅里只有灵图还亮着。
太白金星刚把当天最后一批共建者信标阵列的部署进度归档。
墨十七从工坊发来一份锚脉矿石的共振衰减测试报告。
一切正常，衰减系数为零。
天道根基与深空信标网络的双向贯通已经稳定运行了好几天。
他照例在密室里进行每月一次的存在法则感知复核。
感知穿过外层边界、始航图航道、静区、静默区。
穿过归墟之盆的信标阵列，停在源核核心。
每次复核他都只是确认源核运转正常、共建者协议稳定。
然后在复核日志上写一行“源核正常”。
但这次他的感知刚触碰到源核核心，逆天悟性就自动触发了。
共建者权限的底层编码里嵌着一组极深极隐蔽的隐藏叩击序列。
这组序列不属于原初协议主频，不属于三界定制协议。
不属于归墟之盆已知的任何信标叩击。
也不属于源核创建者留下的任何加密广播。
它被单独封存在共建者权限的最底层。
只有共建者身份被源核确认之后才会被激活。
激活的条件是随机轮询。
源核在生成共建者权限时从注册成员中随机抽取一个人作为隐藏序列的唯一接收者。
沈无名是被抽中的人。
他把这组隐藏序列单独提取出来，用逆天悟性逐层拆解。
隐藏序列的结构极其复杂，编码逻辑与原初协议完全一致。
但内容不是接力规则，不是文明档案。
不是信标移交指令，也不是技术参数。
解码之后只有极简极短的一句。
“共建者权限注册确认。此权限包含源核完整控制权。”
“源核创建者预设指令：所有共建者平等持有源核控制权。”
“任一共建者皆可独立发起源核全体共建者会议。会议发起即生效。”
“全体共建者须共同讨论是否激活源核深层档案。”
“此档案含虚空之海极深处未探明区域导航信标全图。”
“含源核创建者部分下落线索，以及归墟之盆信标阵列应急动员机制。”
“是否激活，由全体共建者共决。”
沈无名把这段隐藏序列反复看了几遍，确认译码无误。
源核创建者不是简单地把接力棒交给后继文明。
他们在源核最深处留了一把锁。
这把锁只有全体共建者共同表决才能打开。
隐藏序列里提到的那份深层档案包含了源核创建者的下落线索。
这群在虚空之海形成之前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人。
竟然在源核里留了找自己的线索。
他拿起笔在灵图上写下一行字。
“准备召开源核共建者全体会议。”
太白金星收到通知后立刻把星力感应网络所有空闲节点调到归墟之盆方向。
闻仲在虚空之海沿线的前哨站全部切换为共建者信标阵列模式。
确保全体会议期间的共振通信绝对稳定。
墨十七把刚下线的第一批共建者信标阵列优先部署在归墟之盆外围。
秦岳在守远号舰桥坐镇主控台负责全体会议的叩击编码同步传译。
叩感者代表域外联合体、朔代表第三域拓荒者、忆者代表域外记忆库。
三方共同确认共建者身份。
始代表元域叩击阵列接入会议。
源核在接收到全体共建者注册身份确认之后自动叩了极简短的一声。
“源核共建者全体会议，正式激活。议题一：是否开启源核深层档案。所有共建者请叩名表决。”
始第一个叩下自己的共振频率。
然后是朔、启、叩感者、忆者、元、元启。
元启用刚学会的三界定制协议主频。
在元域腔体外壁上画了一道极短极直的金色刻痕。
共振频率与始推它入惰性通道时的最后一声长叩完全一致。
它说所有共建者都叩了，就差它的，现在不差了。
沈无名站在东海议事殿正中央。
面向灵图上那片代表源核的金色实心节点。
以三界联盟盟主身份叩下最后一声表决叩击。
源核在接收表决之后自动开启深层档案。
一座比归墟之盆所有已知信标加起来都更大、更古老、更沉默的独立信标。
从盆地最底层的空间皱褶中缓缓升起。
这座信标的外壳由一整块原生共振矿脉整体切削而成。
表面没有刻痕，只有一句极古极拙的叩击铭文。
“共建者全体，叩此为启。”
秦岳在守远号舰桥上盯着那座信标缓缓升空。
忽然想起了守当年在暗域核心空腔门口刻下的那句“门后未知留待后来”。
守刻的是门，源核创建者留下的也是门。
他把自己在归墟之盆待的这些天里反复琢磨过的那几个问题重新翻出来。
那些信标阵列的主动广播指令到底是谁下的。
归墟之盆的原初协议主频如果只是被动响应。
信标阵列主动叩向虚空之海更深处的那段广播是从哪来的。
所有抵达过归墟之盆的文明都叩了，都没叩开。
但他们都提到“盆地中心有源”。
信标源文明说的是“吾等叩而未入”。
更古老信标说的是“叩而不应，非拒也，未至其时”。
他们都知道里面有东西，但都打不开门。
现在沈无名打开了。
源核深层档案的第一批解码数据显示。
这座独立信标不是深空信标网络的一部分。
它是深空信标网络的起点。
所有信标阵列的主动广播指令全部源自它。
原初协议主频的底层编码由它首次发出。
归墟之盆这个名字也是它的创建者刻在铭文里的。
沈无名把这批解码数据逐页看完。
拿起笔在灵图上那座独立信标的位置画了一个极小的金色三角形。
旁边批了一行字。
“此即信标网络的原点。源核创建者的广播指令从这里发出，叩击由此开始。追。”
源核深层档案的体量远超秦岳预估。
独立信标升起之后自动开始广播。
广播内容不是叩击，而是一整套由原初协议主频编码的全息星图。
星图标注的不是虚空之海。
而是归墟之盆形成之前更古老的原始混沌结构。
以及一条极清晰的航线。
从归墟之盆出发，穿过静默区边缘。
穿过暗域核心空腔，穿过守云矿脉边缘。
穿过静渊城遗址，穿过外层边界。
穿过混沌边缘。
终点落在三界东海。
秦岳把这条航线逐段核对。
发现它恰好与守远号一路铺设的接力器部署链路重合。
但更精确、更古老、更直接。
像是有人在极久远之前就已经把这条路走了一遍。
然后把它刻在源核里等后来者发现。
沈无名看着灵图上那条从归墟之盆直指东海的航线，缓缓开口。
“源核创建者，来过三界。”
这个判断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
议事殿侧厅里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太白金星放下拂尘，墨十七从工坊远程接入的感应屏上抬起头。
闻仲在灵图终端里停住了正在标注的前哨站坐标。
如果源核创建者来过三界，那就意味着深空信标网络的起源不是虚空之海。
而是正一世界。
不是域外文明创造了信标然后由三界继承。
而是三界的远古存在走出去创造了整个信标网络，然后消失在虚空之海深处。
沈无名拿起笔，在灵图上东海的位置画了一个极小的金色锚点符号。
然后从锚点出发画了一道极粗极重的金色箭头。
箭头穿过外层边界、穿过虚空之海、穿过归墟之盆。
指向更深处那片尚未被任何信标覆盖的绝对空白。
箭头旁边批了一行字。
源核创建者从三界出发，建深空信标网络，最终消失于虚空之海深处。
他们留下的航线指向归墟之盆更深处。
继续追，追到把他们带回家为止。
沈无名从灵图前转过身，开始下达一系列命令。
始带着元、元启、朔、启和所有拓荒者在前沿配合秦岳的解析进度。
秦岳继续解码源核深层档案。
从独立信标广播内容中提取航线沿途所有未知信标节点的精确坐标。
提取创建者遗留的文明碎片和任何能识别他们身份的信息。
墨十七从工坊抽调最精锐的共振蚀刻师组成专项组。
专门负责解析和复刻创建者留在独立信标上的原初编码技术。
太白金星把星力感应网络所有空闲节点全部调到归墟之盆方向。
闻仲在沿线所有前哨站同步升级为共建者信标阵列。
确保航线沿途共振通信稳定。
赵公明单独立项拨款。
南海龙王亲自带深海运输编队把所有新开采的锚脉矿石从矿脉拉到工坊码头。
杨昭君在灵图侧面同步更新三界文明层的共建者注册名单。
天道根基与深空信标网络的双向贯通已经稳定。
现在三界要以共建者身份正式启动对信标网络创建者的追踪。
命令下达完毕之后，沈无名把目光投向归墟之盆的那座独立信标。
信标仍在广播，叩击稳定而悠长。
每一叩都穿过静默区、穿过暗域核心空腔、穿过守云矿脉边缘。
穿过静渊城遗址、穿过外层边界、穿过混沌边缘。
最终落在东海日常碑前那片被海风吹了好些年的草席上。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封印主夹缝里第一次触碰到元的核心时，元问过他一句话。
“师父，外面有人吗。”
他当时说有，很多人在等你。
现在他想对源核创建者说同样的话。
外面有人，一直在叩，现在轮到我们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