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晏没理他,把茶杯放回去就往果园方向走。
老陆跟着把行李箱拖进去,然后也跟了上去,嘴里还在念叨:“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人不能得罪。你等着,等我瞅准机会,非得把你那点破事全抖出来不可……”
裴时晏脚步停了一下。
老陆立刻闭嘴,往后退了半步:“我开玩笑的。”
裴时晏继续往前走。
老陆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两个女人越聊越热乎、越走越近,江晚柠正指着果园那边跟苏晓晓说着什么,苏晓晓笑得前仰后合,手还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摘果子的动作。
老陆忽然又凑到裴时晏身边,拿胳膊肘碰了碰他,挤眉弄眼地说:“哎,裴总,你看你,来了这么多天,还不如我老婆跟江老板聊得热乎。你不行啊。”
裴时晏脚步没停:“你腰不疼了?”
“……疼。”老陆老实了。
两个人跟在后面,一前一后走进了果园。
……
望山村的天空蓝得像一块刚洗过的绸缎,连一丝云都舍不得往上搁。
阳光穿过果园里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金币。
空气里浮动着一种熟透了的甜香,是苹果、柿子还有远处桂花混在一起的味道,吸一口进肺里,连血液都仿佛变得黏稠而甜蜜。
江晚柠领着一行人往山坡上的果园走。
不知不觉间,裴时晏已经走在了她身侧半步之遥。
而苏晓晓跟在后面,仰头望着满树红彤彤的苹果,眼睛瞪得溜圆。
“晚柠,这就是你们农场的果园?”
她特意穿了身休闲装,束脚裤配登山靴,头发扎成高马尾,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是啊,”江晚柠笑着回头,伸手拍了拍最近一棵苹果树的树干,“这片苹果今年是第二年挂果,甜度高,脆度好,你们待会儿尝尝。那边还有一片柿子林,磨盘柿,再过半个月就能收。”
老陆搓着手,跃跃欲试:“摘果子怎么摘?直接上手拽?”
“可不能硬拽,”江晚柠从枝头摘下一颗苹果,示范给他们看,“要托着果子,往上一抬,再轻轻一拧,果柄就断了。硬拽的话,明年的花芽会被带下来,影响来年产量。”
苏晓晓凑过去,学着她的样子摘了一颗。
那苹果比她拳头还大,红得发紫,表皮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托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小心翼翼地拧了一下,果柄“啪”地一声断开,露出底下青白色的断口。
“哎呀,真下来了!”苏晓晓像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得直跺脚,“老陆你看!我摘的!这苹果好漂亮!”
“漂亮漂亮,”老陆凑过来,伸手就要接,“给我给我,我拿着。”
“你拿筐子去,”苏晓晓白了他一眼,“手拿得了几个?笨。”
老陆被怼了也不恼,嘿嘿笑着拎起竹筐跟在媳妇屁股后面。
起初两人还生疏,苏晓晓摘三颗要掉一颗,老陆在底下接得手忙脚乱,不是碰了媳妇的手就是把果子磕出印子。
但摘了十几颗后,两人渐渐找到了节奏。
“左边!左边那个大!”苏晓晓站在地上,指着头顶一颗红得发亮的苹果。
“看见了看见了,”老陆伸长胳膊去够,肚子顶在树干上,憋得脸通红,“够不着……你等着,我找梯子去!”
果园工人们早就在树底下备好了几架梯子,老陆扛了一架过来,往树下一架,拍了拍梯子顶:“媳妇,上!我给你扶着!”
苏晓晓也不客气,踩着梯子就往上爬。
她个子不高,但身手利落,三两下就爬到了第二级横档,伸手就能够到最丰满的那几枝。
“接着!”苏晓晓拧下一颗苹果,往下一抛。
老陆慌忙伸出竹筐去接,苹果在筐沿上弹了一下,稳稳落进筐底。
“漂亮!”老陆得意地喊,“我这接球的功夫,当年在大学可是排球队主力!”
“少吹牛,”苏晓晓又摘了一颗扔下来,“大学时你打的是替补,上场十分钟就崴了脚,当我不知道?”
“……那是战术性休息。”
江晚柠和裴时晏站在相邻的一棵树下,听着那边夫妻拌嘴,忍不住相视一笑。
裴时晏把竹筐放在江晚柠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又替她拨开一根低垂的枝条:“你摘,我接。”
“嗯。”江晚柠点点头,伸手摘了一颗最红的,却没有立刻放进筐里,而是转身递到裴时晏面前,“尝尝,这棵树的果子日照最好,应该最甜。”
裴时晏愣了一下,随即接过苹果,在衣襟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汁水在口腔里炸开的瞬间,他感觉那股清甜一路从舌尖甜到了心尖。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很甜。”
“是吧,”江晚柠笑得眉眼弯弯,转身继续摘,动作娴熟而优雅。
那边老陆夫妻已经彻底上头了。
苏晓晓站在梯子上,越摘越兴奋,脸颊被秋阳晒得红扑扑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摘果子的动作从小心翼翼变成了行云流水,拧、抬、抛,一气呵成。
老陆在底下也接出了经验,竹筐随着苏晓晓的手势左右移动,像一面灵活的盾牌,把每一颗坠落的果实稳稳接住。
“老陆!右边!快!”苏晓晓头也不低,右手刚抛出一颗,左手已经抓住了下一颗。
“来了!”老陆跨了一步,竹筐精准地出现在果子下方。
“上面!最顶上那个!最大的!”
“看见了!你够得着吗?够不着别勉强,我换梯子!”
“够得着!你别小看我!”苏晓晓踮起脚尖,整个人几乎趴在树枝上,指尖勾住了那颗最大的苹果。
她使劲一拧,果子下来了,但身体因为惯性晃了一下。
“哎哟!”老陆吓得魂飞魄散,扔了竹筐就去扶梯子,“你慢点!梯子要倒!”
“扶稳了!别废话!”苏晓晓把果子往下一扔,正中老陆头顶。
“嘶!!”老陆被砸得龇牙咧嘴,却还不忘接果子,那颗苹果顺着他的脑袋滚进怀里,被他手忙脚乱地抱住。
“哈哈哈!”苏晓晓在梯子上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又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