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话又说回来……社长不觉得那个盗火行者的行为很可疑吗?”佳代子低下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它好像最开始并不想杀死赛飞儿,只是三次被骗,迫不得已才出手杀死她的。”
“嗯嗯,我也注意到这点了哦!”睦月附和地点了点头,“那家伙的目标纯粹得令人发指,就只有火种。虽然搞不清楚它要拿火种干什么,但应该也是和‘再创世’有关。”
“那它也不能对着黄金裔痛下杀手啊!”爱露忿忿地一巴掌拍在餐桌上,震得拉面的汤汁飞溅,“如果它也需要火种,那是不是应该和白厄他们好好谈谈?哪怕它说不出话,也可以让阿格莱雅用金线来窥看它的想法嘛!!何必要动手呢?!”
“这说明它从一开始就没有抱着‘和平得到火种’的念头来的,它有自己的目的。”佳代子缓缓抬起头,“…而且还是不能告诉黄金裔的目的。”
——
「一千余年前,黎明云崖……」
「“奥赫玛的全体公民哪——今天,我要给你们带来两个消息:一则悲报,一则佳音。”」
「假扮成年轻司铎的赛飞儿站在无数公民面前,如今她的身份乃是阿提卡斯。」
「“我首倡,由在座的诸位为逝者送去祝福:我们敬爱的大司铎福罗斯,于早些时候魂归了天父刻法勒的怀抱。愿他安息……”」
「“但是,各位公民哪,请不必为他的离去哀叹!因为大司铎人生最后的时刻是幸福的,因为他在耳目明晰时听见了天父最后的嘱托……那就是我要为诸位带来的喜报!伟大的负世泰坦陷入缄默以前,它在我的恩师耳边留下的话语…现在,我要将它传予翁法罗斯的全部世人!”」
「“它说:‘神谕已然降世,吾之使命将终,从此归于沉寂——永夜将至…但黎明机器将照拂圣城,只待金血人子塑造奇迹…直到永远’!”」
「公民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她擦干了眼角的眼泪,难以置信:“直到…永远?”」
「“天父的博爱,已经超越了时间…延续亿万斯年!”」
「阿提卡斯郑重地宣布道:“公民们,朋友们!作为新司铎,我在此提议…要在黎明云崖举办为期百日的宴会,以此感恩天父的馈赠!”」
「“我们的使命,就是把天父的话语转变成坚定的信念哪!这连续百个黎明的载歌载舞,将让翁法罗斯的每位人子相信——”」
「“——黎明机器的光芒永不熄灭…”赛飞儿一字一句地说,“刻法勒的庇佑没有尽头!”」
——
为美好的世界献上祝福。
“好猫!绝世好猫!!”
“读作‘诡计’,写作‘负世’,要是没有赛飞儿这连续一千年的默默背负,翁法罗斯早就被黑暗笼罩了!”
“她无愧于英雄之名!”
“……”
阿克塞尔冒险家公会内,有人抱着酒杯嚎啕大哭,有人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我之前还说她就只是个骗子小偷,是个没有担当的半神……”一个满脸胡茬的战士抹着眼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呜呜呜…我有罪!”
旁边的女冒险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当初也误会她了,我还以为她和阿格莱雅闹矛盾一直不肯原谅对方呢,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
“唉……”
克里斯深深叹了口气:“虽然迎来了这样的结局,但至少在冥界,她可以坦坦荡荡地去见阿格莱雅了。把这一千年里所有想对她说的话,都一股脑地说个痛快吧。”
每到这个时候,克里斯都无比希望那些在应验了预言而死去的黄金裔都能在冥界的花海中相遇。
他们与遐蝶作伴,畅聊这千年里逐火之旅发生的一切,把那些生前未尽的遗憾和想说却未说的话统统说出来。
或许这只是她美好的幻想,但克里斯是真希望未来能够实现,让阿格莱雅知道,赛法利娅还是千年前的赛法利娅,自始至终从未讨厌过她……
——
「“汝将与贪婪同行,亦将亡于分文……”」
「赛飞儿背靠着石墙,奄奄一息,回想着那属于自己的那则预言,她不禁苦涩地笑起来:“哈…那预言里的‘分文’……原来就是字面意思啊……”」
「“阿提卡斯…咳…是个好孩子……偷走了你的身份…我…我想对你说声抱歉呢……”」
「“可我欠了不止一句道歉的…还有你啊,阿雅……”」
「赛飞儿抬起头,不远处趴在石栏上的金色甲虫正静静地看着她,只是在她眼里,那甲虫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金点。」
「“那时,我…咳、咳咳…我必须离开奥赫玛……”」
「“因为,你是那么地懂得洞察人心…要是留在你的身边……我脆弱不堪的谎言,迟早会被揭穿哪。”」
「“你的织坊…我多想…再偶然路过一次……被你和缇宝阿姐…呵斥一番……”」
「“啊…对不起……”」
「“结果到最后…我…我还是……高估了自己啊……”」
「恍惚间,赛飞儿仿佛看到了缇宝和阿格莱雅,她们似乎在轻声交谈着什么,不多时,缇宝便转身离去了。」
「阿格莱雅垂帘着眉睫,遥望着远方,似乎在等待那缕迟迟没有吹向她的风。」
「“但是…至少有一件事…我做到了……”」
「“刻法勒的火种不在这里…它现在…很安全啊。哪怕到头来也只是个小偷…我……还算为逐火…做了点贡献吧?”」
「赛飞儿的眸光逐渐暗淡下去,眼前的阿格莱雅始终背对着她。」
「“阿雅…你能听到吗?”」
「“再和我…说句话吧……”」
「“求你了……”」
「忽然,她好像听到了脚步声。」
「赛飞儿勉力睁开眼睛,只见阿格莱雅向她走了过来,温柔地注视着她。」
「“你是翁法罗斯湮没无闻的英雄,赛法利娅。你拯救了我们所有人。”」
「“你出卖了世界…用它换来了凡人千年的余生。”」
「赛飞儿缓缓伸出手,轻轻牵起阿格莱雅温热的手掌。那熟悉的温度,一如千年前她满身泥泞,站在她织坊前的那个午后。」
「远处,只有一只普通的甲虫趴在石栏上,安静地打量着那在微笑中阖眼睡去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