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这不是……这应该是……怎么可能!”八叔公双腿打颤,最终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苗缈不明白啊,只是黎姥姥和八叔公的反应,让她眼中透着一阵阵恐惧。
其后背的瓦罐被顶开了盖子,苗觚探出半截头来,眼睛睁开,两只蛊虫飞出,在他的头顶不停振动翅膀,却没有往前。
“可惜了那位唐先生……”黎姥姥脸上的悚然,成了一阵阵复杂和叹息。
“姥姥……为什么……”苗缈语气愈渐不安:“祭宗,不是镇压着这里的东西吗?典籍上写着,他斩了黑蛇江里的蟒,修了这座蟒头庙。祭宗又不是恶鬼,江中的东西是沾染了蟒怨的蛇,他们只是将人拖下水而已。那祭宗出来……应该只是让他们离开?”
“就算……退一万步,祭宗要杀鸡儆猴,他也不可能杀了所有道士吧?那位唐先生,是有助于千苗寨的,祭宗应该能分辨?”
苗缈这一番话透着焦急。
一时间,黎姥姥缄默不言。
“这里边儿……”八叔公似要开口。
黎姥姥立马盯着他看了一眼,顿时,八叔公也闭上嘴。
大概也就几秒钟,黎姥姥叹了一声:“也罢,苗缈,虽然小苗王逃了婚,但你是忠贞的,我带你来,是有意让你经历一些事情,和三危山的风险共振,这样一来,以后你接任我这个职位的时候,会少很多反对的声音。”
“表面上关于黑蛇江的典籍,是给大部分苗人看的,是让他们有荣誉和归属感。”
“实际上,黑蛇江有一处极其可怕的地方。”
“而这蟒头庙,根本不是祭宗修建,它本就存在于这里。”
“祭宗是用自己的命,封住了关键的穴口,历年来千苗寨快寿终的祭师,都要在临死之前,将自己填封进此地。”
“祭宗还留下一道祖训,如果有一天三苗寨遇到了堪称覆灭级别的凶险,那就进入蟒头庙,打开封门。”
话音至此,黎姥姥眼中的悚然更多,更浓厚。
稍顿,她才满脸茫然:“这种绿雾,不是简单的鬼气,是狱,却也不是尸狱,更不是凶狱,是毒蛇食身狱,问题就在这里,他们绝对不可能知道封门所在,为什么能引出刑罚狱卒?”
“难道……封门本身出了问题?这也不对劲,千苗寨如今还安然无恙。若是早就有问题,千苗寨应该被蔓延才对,毒蛇会爬满整座山,那些心肠狠毒,不择手段,口腹蜜剑的人都会惨死在蛇口……”
黎姥姥话音未顿,八叔公却忽然拔腿,朝着一个方向疾跑!
一时间,黎姥姥更汗如雨下,迟疑几秒,低声且肃然:“跟上去!”
……
……
蟒头庙内。
罗彬呼吸依旧分外困难。
眼前那个衣袍花花绿绿,挂满古朴饰品,更布满肉鳞的老尸依旧定定看着他。
绿雾正在不停的往庙内弥漫。
那个臃肿的人,还在拼命往庙内挤入。
嘶嘶的蛇吐信子声,夹杂着的窃窃私语声愈发密集。
那老尸居然也开了口,嘴里喃喃不断。
罗彬极力集中精神。
话音逐渐清晰。
“毒谋、诛蛇、邪杀、邪见、嗔怒。”
开始,要格外仔细才能听清楚。
很快,那声音变得尖锐,刺耳,仿佛在脑海之中炸响!
“毒谋!”
“诛蛇!”
“邪杀!”
“邪见!”
“嗔怒!”
老尸的脸分外凶厉。
那肉鳞一片一片,仿佛要凸起!
罗彬只觉得耳膜一阵阵刺痛。
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顶破皮肤钻出来!
“毒谋!”
“邪见!”
老尸口中的词,只剩下这两个。
他脸上的肉鳞,忽然一下子破开了似的,竟然钻出一条条细蛇!
那些蛇疯狂的扭缠,嘶嘶吐着蛇形子。
胸口的痛感更强,更有种说不出的心闷,还有那股来自于本能的微恐。
身体里是什么在作祟?
蛇?
这太诡异。
更诡异还是老者脸上的细蛇,蛇身的扭动,就像是被水流不停冲刷的水草。
它们的头,疯狂的往前顶,似是要啃噬罗彬的脸!
“毒谋!”
“邪见!”
这两个词更重,几乎要将耳膜穿透!
一阵哀嚎声从左侧传来!
余光中,罗彬瞧见的居然是陈鸿铭。
陈鸿铭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指着他。
其腹部不停的蠕动,那些烂掉的疮口中忽然掉下来一只只漆黑的蟾蜍,咕咕声刺耳。
哀嚎和惨叫,透着浓郁的愤怒和怨恨!
又一阵冷冰冰的视线从左侧传来,站在那里的,居然……是白橡?
白橡似是七窍流血的模样,眼中又有虫影打转。
“毒谋!”陈鸿铭尖声怒斥。
“邪见!”白橡冷冽低吼。
心寒,如坠冰窖。
心痛,因为胸口就要被内里的东西顶穿!
老尸直愣愣的看着他,缓慢要靠近,其脸上那一大片蛇愈发兴奋,更用力往前钻。
罗彬还是动弹不得。
他余光透过白橡的身子,瞧见其余那些道士,一个个脸色一样紧绷痛苦。
那些道士面前,无一例外都有一个人。
不,那些都是尸,只不过那些尸和他面前这个老尸不同,并没有肉鳞。
罗彬鸡皮疙瘩更布满全身?
最凶那个,到了他面前?
不!
不对!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臃肿的身影挤进了庙内,绿雾紧紧簇拥附着着它。
唯有一个人面前,还没有任何东西。
那便是白橡。
白橡静坐在神像之下,静静目视着前方,反而安静异常。
神像另一侧,就是躺椅上的陈鸿铭。
他们两人所处的位置,直接说明了罗彬左右两侧的又是幻觉。
最凶的,是那个臃肿身影。
它,去找白橡了!
要撑不住了……
罗彬颤巍巍的低头,双目充血,盯着自己胸口。
皮肉在蠕动,仿佛下一瞬就有东西要破开衣裳。
脸上麻痒感很强,老尸近在咫尺,细蛇仿佛咬中了他的皮肤。
就在这一霎,罗彬忽然感觉到一阵暖意。
不,这不是生气的那种温暖,先是微暖,随后就是一阵滚烫!
就好像胸口有一块烧红的烙铁,一切冰寒全部消融!
皮肤的破裂感消失不见。
那些细蛇痛苦的扭动身体,慢慢的像是墨水一样滴落。
布满肉鳞的老尸面露痛苦之色,颤巍巍后退。
耳边的声音同样消失不见,那些朦朦胧胧的绿雾从他身旁开始消融。
霎时,所有道士面前的“人”,全部扭头,直勾勾的盯着罗彬。
那个本来走向白橡的人,同样停下脚下步伐,转身,他继而朝着罗彬走来!
庙里好似吹了一阵风。
风吹之间,绿雾消融更快,那些人影,那个臃肿的身影就那么凭空消失不见!
月光从头顶的透光瓦片照射进来,又从前方像是蛇喉管的庙门斜斜射进。
心,在咚咚狂跳着,罗彬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浸透在冰凉的水中,随后又被一把拉起,粗重的喘息。
手没有去捂着心口,可罗彬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些东西,阴气太重。
那些东西,已经要突破他的身体防线,形成实质性的伤害。
无论再阴损的东西,就算是出阴神,都不可能近身伤他。
因为,他的身上有一枚阳神丹!
喘息声接二连三,四周那些道士全部都软倒在地。
罗彬强忍着心头的悸动,余光瞟向四周。
没有任何一个人现在盯着他看。
眼前回溯,就算是前一瞬,所有“尸”扭头看他的时候,那些道士们都像是深陷在幻觉内,视线根本没有丝毫偏移。
稍稍松了口气。
无人知道,这里的古怪是因为他而破解?
只不过,罗彬的心顿然悬了起来。
真的无人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