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董倩见计缘一回来便变了脸色,也是立马上前询问道:「师弟,可是出了什麽事————」
「没事。」
计缘摆摆手,「我先缓会。」
他说完便径直去了密室。
倒不是说他信不过董倩,而是他信不过这妖神宫,他担心自己跟董倩说————还没说出完,两人就已经被狠狠镇杀了。
董倩默默看着他的背影,自是能察觉到不对,而且这种不对还是由来已久。
而她目前能做的,也只有尽可能的提高自己的实力了。
一念至此,她便默默沟通了远在魔神大陆的第一元神————
与此同时。
密室内,计缘先是服下了几枚丹药,又喝了一杯龙焱血,待体内法力和气血同时开始恢复後,他方才跟鬼使说道:「详细说说,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
鬼使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语言,而後缓缓开始说道:「这鲲墟原本就是当年妖神藉助鲲鹏的屍身炼制而成的。」
「当年的鲲鹏乃是被那位武神所杀,可妖神将他的屍身炼制成洞天秘境————其实也并不太好。」
「现如今看来,过去万年之久,这鲲鹏的屍身已然诞生了新的灵智。」
「就是这妖魁?」计缘问道。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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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说完後,计缘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因为计缘回想到了他先前施展神通「焚金骨」,突破涅盘境时,在地底看到的那副场景。
那个牵引着锁链,连接着秘境各个角落的巨大心脏。
如果按照鬼使所说,妖魁是这鲲鹏残骸诞生的新的灵智的话,那麽那枚心脏的出处,恐怕已经不言而喻了。
见计缘不说话,鬼使想了想,便试探性的询问道:「狱主大人可是想到了什麽?」
「嗯。」
原本进门之後就盘坐在主位上的计缘,转而起身来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可没等到喝茶的那一步,他便决定了,将这一切告诉鬼使。
让他根据他过往的经验和见识,好好分析一下,目前的局势到底该如何施展。
或者说,现在到底怎麽了吗「是这样的,先前我在这鲲墟的地底极深处,打破了空间壁垒,见到了这样一个场景————」
紧接着计缘便把自己看到的场景,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鬼使也没打扰,只默默听完,随後又思量了很久,才缓缓说道:「依属下之见,不太可能是妖神有问题,更可能的是这妖魁想复苏,或者说当年那头鲲鹏,不甘心就此死去。」
「你有几层的把握?」计缘问道。
「八成。」
鬼使没有把话说的太满。
可计缘得了这麽个答案,心中已是能确定大部分了。
「详细说说。」他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是。」
纵使看不见,计缘都能知道,仙狱内的鬼使必定是微微欠身施了一礼的。
「狱主大人先前说,怀疑是妖神想要复苏,但在属下看来,应当是不大可能的。」
「妖神当年的实力,狱主大人有所不知,但属下却知道,在当年那个大乘如云的时代,妖神都是能排行前十,甚至是前五的。」
「他这等存在想要复苏,没有渡劫修士献祭自己,就连想都不用想。更遑论这鲲墟里边连个合体修士都没有了。」
「只有妖魁,他本身就是鲲鹏的化身,他自己原先的肉身本就还在,而且此刻这分魂如此凝实,近与常人无异,必定是准备已久了。」
「故而他再吸收一下此间陨落修士的血气,谋个复苏,是极有可能的。」
「纵使复苏之後的实力不及当年,但复苏之後却大有可为。」
「原来如此。」
计缘也算是认可了鬼使的观点。
像是鲲鹏这等人物,他要是复苏,就算刚复苏的时候实力并不强,但假以时日,主要给他时间,将来重修个大乘期应当没什麽问题————
「对了,这鲲鹏生前到底是什麽修为?」计缘好奇问道。
因为他回想了一下,之後发现妖神大陆这边,对当年那头鲲鹏的描述,当真是少之又少。
「大乘期。」
「当年的妖神大陆巅峰时期,总共有三位大乘,分别是妖神,妖师白泽,以及那头鲲鹏。」
——那不正好对应着的就是妖神宫内的这三妖吗?
计缘心下了然,复又继续问道:「那这妖神宫中的妖师和妖神又是怎麽回事?」
「属下没见到之前,也是不知。」
鬼使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妥,在不知晓情况的前提下,还是没有胡说。
计缘思考过後,继续分析道:「所以从现在已知的情况来看,妖魁其实是在放纵他们
的杀虐,以便自己筹集更多的血气。」
「而先前给我们发布任务,让我们去维持局面,其实都是场面话了————毕竟就算是我们救下的那些妖修,转头也死在了别人手里。」
「也不尽然,狱主大人可以回想一下,被你们救下的那些妖修,他们原本是不是要死在一些也能吸食血气的妖修手里,被你们救下後,他们身上的血气就得以保存下来。」
鬼使虽然没亲眼见到当时的场景,但此刻也是有了自己的推测。
计缘稍作回想,便眼前一亮,随後道了一声。
「的确!」
别人是什麽情况,他不太清楚,但就他执行过的任务,那些被他救下的妖修,原本面对的敌人的确都是一些能吸食血气的妖物。
甚至被他斩杀的一些妖修,也都同样如此。
像是什麽蝙蝠妖,水蛭妖等等。
「这麽看来,妖魁让我们去夺赶月车,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也是让我们去救那些炼虚期的妖修,就是防止他们被蚊天尊吸乾血气?」
计缘下意识的想起了自己刚刚经历的事情。
但刚一想起,他就自己否认了这个看法,「不太可能,如果真是这般的话,我夺到赶月车,救下那几个炼虚大妖后,他应当立马把我接进来才对,而不是放任我在外边被追杀。」
鬼使紧跟着分析道:「他的真实想法应当是想看见那些炼虚大妖互相厮杀,等他们厮杀的差不多了,蚊天尊再登场,而且他们那几个人手里,多半是谁有个底牌,能击杀那蚊天尊。」
「到时血气就能尽归他摩下,但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我。」
计缘这下理明白了,他顺着这个思路,又回忆了一番先前的经历。
若是没有我的话,以含烟那个四处拱火的性子,指不定真能打一场打的。
可含烟碰见我之後,便对我有所提防,加上想和我联手,一前一後,这便错过了大战的机会。
鬼使不知想了些什麽,总之听计缘说完後,他便再度叮嘱道:「真要是这样的话,狱主大人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他对你们恐怕也是有所图谋。」
「肯定的。」
——他妖魁若是没有图谋,何至於这般悉心教导?
时不时的讲道,对计缘等人固然是好的,但对他妖魁来说,必定也是有所消耗。
他现在本就是复苏的关键时刻,宁可增加自己的消耗也要给众人讲道。
这若是没点图谋,打死含烟计缘都不会相信的。
「既然如此,还是先炼化了赶月车再说。」
真要有什麽变故,自己还能尝试催动赶月车逃跑。
赶月车好歹是上等遁空至宝了,加上自己本身就修了空间法则,穿梭空间跑路这种事————只要能催动,肯定是没有丝毫问题的。
一念至此,计缘便端起手里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後再度来到蒲团上坐下,心神则是沉入灵台方寸山中。
紧接着,他便在灵台方寸山内凝聚出了一道自己的神魂分身。
这也是他神魂突破炼虚之後,才多出来的能力。
先前也是有所尝试,但都因为神魂修为不够,无法成功。
「主人!」
见计缘进来,涂月便兴奋的上前搂住了他的手臂。
「赶月车呢?」
妖神宫内的情况已经有些危急,计缘也顾不得太多了,不然进来这灵台方寸山中,他还真想休息休息再说。
可此刻却显然不是休息的时候了。
「外表有些不乾净,我就放灵脉里边,让梦蝶帮忙清理了。」
涂月刚说完,计缘身形就已消失不见。
待他再度出现时,已是来到了灵脉深处的赶月车前。
说是不乾净,其实也就是先前上万年来积攒的那些青石外壳,先前虽然被震碎了一些,可依旧有些残存在了赶月车表面。
此刻梦蝶扇着小翅膀穿梭其中,便是在帮忙清理————好吧,其实是第一次见这等重宝,在这玩耍。
计缘一眼看出,却也没点破。
毕竟他自己也同样如此。
之前在鲲墟的时候,虽然也看了久,但都没如此近距离的感受过。
车头就不说了,好似剑锋一般锋利。
车位却又舒展开来,宛如云翼托月。
加上这通体银白色的质感————对於修仙者来说,这也当之无愧是一架豪车了,看的计缘现在都想坐上去催动一下试试。
「行了,下来吧,我先炼化之後再看看。」
计缘说完,梦蝶也只能乖巧的从上边飞了下来,随後退出此地。
紧接着身处外界的计缘本尊,便将原本藏身在他脚下的踏星轮,悄无声息的收入了灵台方寸山中。
看着在自己面前显化的踏星轮,不等计缘操纵,这踏星轮就像是自行被催动似的,开始疯狂震颤,上下摇摆不定。
连带着原本死寂的赶月车,都有了一丝异动。
就好像随时要被催动似的。
计缘压下心中的激动,转而伸出右手,放在这赶月车上。
原本他还想在这赶月车上打下自己的神识烙印,如此也算是初步炼化成功,可结果却没有丝毫动静。
他便知晓,要先融入踏星轮,将这赶月车修复之後才行了。
他收回左手,右手做剑指状,朝前轻轻一挥。
这俩踏星轮便像是迫不及待一般,径直飞到这赶月车的後头,主动贴合上去,补全了原本缺失的那两个後轮。
如此一来,一股极为明显,甚至是肉眼可见的法力波纹,便从这赶月车的尾部泛起,随後将整架赶月车环绕一遍。
最後「嘭」地一声轻响,这赶月车明显高了些许。
原本只是颜色银白,但通体却散发着一股死寂气息的赶月车,便明显活了过来。
「逐电,踏星,赶月————」
计缘心中念叨着的同时,逐电云的电光便瞬息闪过整架赶月车,随後那四个踏星轮上都明显多了几缕电光。
毫无疑问,真要将其全力催动,这电光就会化作闪电,到时助推赶月车,能使其拥有更快的速度。
正当计缘以为这完整版的赶月车只是如此的时候,却又见它的四轮周围竟然出现丝丝缕缕的云雾,将其缓缓托起。
赶月车也随之飘起,越来越高。
最後从原本的地面,来到了离地三尺的位置。
而它的周身三尺之内,则是涌动着一股清寒之气,尘埃不近。
明明是飘在半空,四周也有灵石散发的光芒,可出奇的是,地面竟然没有投影,反倒映出一圈淡淡的月晕。
就像真的是一个月亮飘在半空似的。
「难怪这麽多人争抢,就这造型,别说能遁空飞行,就算只是个摆件,怕也很多人争抢吧。」
计缘心中感叹了一声,旋即便伸手放在这赶月车上。
神识之力涌入,短短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他便成功在这赶月车上留下了自己的神魂印记。
随後他便盘膝坐下,调动自身法力将这赶月车团团包裹。
法力自是不断炼化。
但这次时间明显就久了许多,足足过去三天时间,他方才将这赶月车初步炼化完毕。
如此也算好了,至少能初步炼化。
他一抬手,原本还在他面前的赶月车便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他的衣袖之中。
紧接着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又从另一个衣袖飞出,最後悬停在他面前,化作一艘手臂长短的小舟。
「堪堪小炼,要想真正做到如臂使指,那就得大炼了,但是大炼这玩意,只能依靠日夜不断的蕴养了,这急不来。」
但就算是小炼,也能正常使用了。
可问题是,现在的我能催动吗————计缘旋即运转法力,尝试着将其引动。
且不提他灵台方寸山内的神魂如何用力,单就是他外界的本尊,他丹田内的法力都源源不断的注入赶月车中。
可结果却如同鱼入大海,不管他往里注入多少法力,却始终感觉不到其边界。
换言之,以他化神巅峰的修为,根本无法催动这上等遁空重宝。
「不至於吧,真要如此,我岂不是白忙活一场了?」
「当初得到踏星轮的时候,它都能通过吸收星辰之力,缓慢恢复,最後一年内能够催动一次。」
计缘思量间,又细细感知了一阵。
片刻後,他方才长舒了口气。
能行,这玩意跟踏星轮一样,踏星轮是吸收星辰之力能缓慢恢复,而这赶月车却能通过吸收月光之力缓慢恢复。
像是现在,这赶月车内就储存了足够多的能量,能够正常催动一次。
只不过用完之後,再想自行恢复的时间,就比踏星轮久多了。
踏星轮是一年就能恢复过来,但是这赶月车,起码也需要五年时间,这还得时不时拿出来晒晒月光才行。
真要一直放在灵台方寸山中,单靠自然吸收,十年都不一定行。
「不管了,至少目前来看,是多了个保命手段的,而且还是能一遁千万里的那种。」
计缘估摸着真要在妖神大陆内遇到什麽危险,将其催动之後,多半是能直接离开妖神大陆。
————至於要想完全使用。
计缘又继续感知了一阵,好一会方才得到答案。
「炼虚初期只能勉强催动,要想完全自如的催动,起码得到炼虚後期才行,但我修了空间法则,应当能辅助一二,所以炼虚中期可能就差不多了,但消耗极大却是必然的。」
待解决完赶月车这件重宝後,计缘也就长舒了口气。
如此一来就算是妖神宫内发生什麽变故,自己也能带着董倩一块离开了。
「想来妖魁他们也不知道踏星轮在我身上,更不知道我已经将此物炼化,所以这也算是我的底牌。」
想明白後,他便开始复盘先前的那场斗法。
同时又散去了这道神魂分身,转而分化出另一道神魂分身,来到了仙狱里边。
刚进门,左右两侧这些监牢都是用来关押化神期的修士的。
只不过计缘先前一直没顾得上,等到现在有空能用了,却又用不上了————也不是,若是能把龟虽寿关进来,到时多一个掌握时间大道的属下,兴许还是能帮上不少忙的。
就看能不能有机会了。
至少在这妖神宫内是绝对不行的。
「狱主大人。」
察觉到计缘的到来,原本还在仙狱深处的鬼使也便走了出来,身披烂麻布的他,微微躬身施了一礼。
「含烟呢?」
「狱主大人请随我来。」鬼使在前方带路。
计缘跟着走了约莫数百米後,便能感受到自己明显穿过了一道类似於阵法一样的东西O
若说先前的化神区还算稳定的话,那麽这炼虚期,就极不稳定了。
不管是阵法还是空间,隐隐之中都有一种好似崩坏的感觉,甚至就连监牢都只有一座。
通体乃是由黑色的石柱制成,石柱上边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上边还能看到细密的电网,在这石柱之间,组成了第二道防御。
往後则是深深的迷雾。
可也就在这高大的监牢内,正蜷缩着一头纯黑色的九尾猫,外表看着和正常的黑猫一般无二,只不过,现在只剩下四尾了。
原本还有五尾的,可在争夺赶月车的时候,又断了一尾。
「临走之前,那麒麟放出的毒太过猛烈,属下给她喂了好些解毒丹,才勉强压制下去,但要苏醒过来————还得靠她自己缓慢恢复了。」
「不急,没死就行。」
计缘也很是随便,真若死了,他这次进来就是直接收储物袋了。
「後续能控制吗?」
「能。」
说起这事,鬼使声音也有了一丝喜悦,「也好在她的伤势太重,这才给了属下可乘之机,现在只需耗费些水磨工夫,就能完全将其控制住了。」
「到时狱主大人麾下也能多一个炼虚修士奔走了,属下当为狱主大人贺。」
鬼使说完,又朝计缘施了一礼。
而计缘听了这话,心中自是也有些喜悦。
毕竟那可是炼虚修士啊!
像是荒古大陆,整座大陆的最强者,也就是那太乙仙宗的老祖了,而且据说还不过是炼虚初期修士。
可含烟呢?
那可是妥妥的炼虚中期修士。
更遑论水龙宗了,那不过是炼虚修士斩杀真龙之後,又过了数千年才形成的宗门了。
「甚好。」
待看完含烟之後,计缘也便满意的点了点头。
可正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又想到什麽,忽而转头看向鬼使,说道:「我记得这仙狱里边,可是留了四件宝物的。」
「当年我不过元婴巅峰,自是没办法使用,可我现在已经化神巅峰,肉身都已经涅盘了————应当是能接触一二了吧?」
鬼使听到这问题,明显一愣,旋即方才反应过来,伸手虚引道:「连仙狱都是狱主大人了,更遑论里边的藏宝了。」
「狱主大人请随我来。」
」
「不来了,算了吧。」
妖神宫深处,一别院内,白泽缓缓摇了摇头,而後收回双手。
没了他的协助,身前的禁制屏障自是随之散去。
从中显露出来的他跟妖神————身形都已经近乎透明了,可反观原本站在禁制之外的妖
魁,却依旧如初。
和先前相比,脸上还更加红润了些。
见白泽放弃抵抗,妖魁也便收回双手,没再继续压迫。
可旋即他看着眼前虚弱到极致的妖神和妖师,他脸上终於露出一丝不忍,转而极为恳切的问道:「大哥,二哥,你们为何就不愿助我一臂之力呢!」
「三弟,我们的时代,终究已经过去了,作为历史的枯骨,又何必再来打扰现在的人呢?」白泽反问道。
至於妖神,则是嗤笑一声,讥讽道:「助你一臂之力?也要成为这不人不鬼的模样吗?」
「为了一己之私,还要葬送整个妖族的大半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