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半寸！
就差半寸！
嬴战趴在那儿，用剩下的力气死死抠住地砖，硬生生地把自己往回拖了半尺。
他抬起头。
那半张脸上唯一的那只眼睛，已经被血糊得几乎看不清东西了。
可他还是看清了。
那个年轻人，正朝着他走过来。
一步。
一步。
不快。
而那个年轻人身上的东西，还在往上涨！
嬴战看着他，忽然生出了一种极其荒唐的感觉。
他觉得那个人在变高。
不是错觉！
那一身玄黑劲装底下的东西正在往外撑，往外拔！一层紫电缠上来又炸开去，黑与白两股东西在他周身绕着转，转得整座石窟的岩壁上都映出了无比晃动的巨大黑影！
那道身影一寸一寸地往上顶，顶过一人高，顶过两人高，一直顶到几乎撞破岩顶！
嬴战认得这种压迫感。
半炷香之前，他自己身后就浮起过这么一道东西。
太祖虚影。
可眼前这个，不是虚影！
这是一个人！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大罗，站在他面前，把自己的气势撑到了一个准圣该有的高度上！
不。
不止！
“不可能……”
嬴战的嘴唇在抖。
“一个大罗……这不可能……”
他撑着地砖，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想把自己撑起来。
撑起了半寸。
塌了下去。
那具身子，已经再也没有东西可以给他了。精血烧干了，圣人精血那股劲头散了，气海空得连一声回响都没有，半边身子还在往外汩汩地冒血。
这一刻，他这辈子第一次明明白白地想通了一件事……
他不是被人打死的。
他是自己把自己烧干了，然后被人捡走的。
“芈昭……”
他忽然笑了一声，血沫子从嘴角往外冒。
“……老不死的坏种……你也没算着这一手啊……”
他仰起头。
那只眼睛，望向站在自己面前那个高得快要顶到岩顶的身影。
“你叫什么？”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你叫什么！”
“林墨。”
林墨的声音从很高的地方压了下来。
“记住了。”
“别到了下头，还记不住。”
他抬起了拳头。
那只拳头高高地举过头顶，周身缠绕的紫电在这一瞬间全部涌了上去！黑与白两股东西跟着卷了上去！最后连那些还堆在身子里没能炼化的、生的、稠的东西，也一并被他压进了这一拳里！
而这一拳上，没有火。
没有雷光。
没有半点声势。
那一块地方，什么都没有。
安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嬴战望着那一拳，那只眼睛终于彻彻底底地散了。
“给我死！！！”
一声大吼！
那一拳，自上而下，轰然砸落！
石窟里，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没有气浪，没有火光，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动静。
只有一声极闷、极短的……
“噗。”
就仿佛一个装满了水的皮囊，被人从上面一脚踩爆。
嬴战。
震仙界圣地内门长老。
准圣。
那个七拳砸开千斤石门的人。
那个方才还站在洞口前，一拳一个把两位准圣轰成血雾的人。
那个从进这座墓域开始，就一直把所有人算在手心里、连芈昭那样的老狐狸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
碎了。
他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那一拳砸下去的地方，地面塌下去一个三尺深的大坑，坑底的黑石砖尽数化成了齑粉。
而那个坑里。
什么都没有。
没有尸首。
没有骨头。
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死寂。
整座石窟，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那些还在往下滴血的岩壁，那些散落一地的残肢，那盘幽幽发着青光的棋，那满地纵横交错的光影格子。
全都安安静静的。
从头到尾，也就十息。
十息之前，这座石窟里还站着这天外天最顶尖的一批人。三位准圣，三十来个大罗，一个个都是各自圣地的中流砥柱，在外头哪一个不是被人前呼后拥地捧着。
十息之后。
只剩下一个人。
林墨的拳头还压在坑底。
他没有立刻收回来。
他在感觉。
方才那一拳砸下去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是有数的……他知道那玩意儿一旦掺进拳头里，被碰到的东西不是被打散，是停下来。护体仙灵会停，气机会停，血会停，一个活人身上所有还在动的东西，都会停。
可他还是没料到，会这么干净。
连尸首都没剩。
林墨慢慢地把拳头从坑底提了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几道血口子，是嬴战那条炸开的手臂溅出来的碎骨划的。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这辈子第一次跟一个准圣正面对上，从他箭步冲出去到这一拳砸下来，前后不到十息。
林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同时，他心里那杆秤，也稳稳地落到了一个刻度上。
他没给自己多算一分。
方才那个人是虚的，虚得不像样子。
这一场压根就算不上什么真打……
他是踩着一具烧空了的壳子捡的便宜，这一点他心里明白。
可他还是摸到了一件事。
太极两仪，那口雷池，还有那样东西。
这三样凑在一起的时候，他这个大罗撑起来的分量，已经实实在在地能往准圣那条线上够一够了。
不是能赢。
是能打。
以前这只是一个念头。
现在它是一件事。
林墨站在那个三尺深的坑边上，把手上的血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他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抬起头，望向石窟最深处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那道老者的虚影，还站在那儿。
举着那根竹签。
一亮。
一灭。
今天……
赢得实在是太过于极限了。
林墨其实现在感觉很爽，无比的爽。
说实在的，他也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的仙灵居然这么牛逼。
居然真的扛住了准圣级别的狂猛攻势。
尽管这里面有运气的成分在……
但那也是准圣啊！
更重要的是，眼前还有这海量的资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