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的酒席没有各办各的,都在老刘家一起办的。
白事儿席,也成了两个人最后在世间留下的一点儿念想。
老张和老刘招待着宾客,脸上看不出一点儿悲伤。
张军儿端着碗,用力的用勺子往嘴里扒着饭,脸鼓得像是个小松鼠。
整个宴席上,没有一点儿悲伤的氛围,更像是一场婚宴。
这不荒唐。
这些宾客都懂,这是张强和刘娟儿的告别宴席,也是二人迟来的婚宴。
直到张军儿吃了满满三大碗米饭以后,他突然张开嘴,嚎啕大哭。
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半口米饭。
“哥啊,哥!”
“我听话了,我使劲儿吃了,我,我吃不下了啊哥!”
众人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张军儿,不由自主的别过头。
泪水,逐渐浸湿了他们的眼眶。
他们配合着两家藏了一中午,直到现在,他们终于藏不住了。
无论是哪个年代,殉情,都会让人觉得十分的惋惜。
更何况这两家人为人都不错,张强和刘娟儿这一世也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人。
不过孙传武一点儿也不后悔没让他们下一世修成正果。
毕竟二人做的这些事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对很多人的不公平。
有句话说的很好,法律是法律,情理是情理。
吃完了大席,孙传武开着车回了家。
到了家门口,孙传武刻意烧了一道黄符,这才把车开进了院子里。
胡晓晓敞开门儿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吃了一半儿的桃酥。
“回来啦。”
孙传武笑着点了点头,伸出手擦了擦胡晓晓嘴角边上的饼干渣。
“下午没课啊?”
胡晓晓点了点头:“嗯,校长把我的课都调到上午了,以后就上一上午,下午就不上了。”
“完后现在我也不用带班级,省了不少事儿。”
“没睡会儿啊?”
胡晓晓摇了摇头:“睡不着,今天早晨上完课我就回来睡觉了,吃饭的时候才醒。”
“刚才我还陈文说呢,一会儿俺俩上山薅山芹菜去,昨天晚上小军儿他妈送来了两把山芹菜,炒肉吃了,可香了。”
“下午我开车带你们去。”
胡晓晓抿了抿嘴:“那地方开车也到不了啊,咱不得往畜牧场那边儿走啊,那块儿山芹菜多。”
“没事儿,能开到哪算哪,顺便我喊上唐盛智他们,去抓点儿鱼啥的回来吃。”
胡晓晓跟个小馋猫似得咽了口唾沫,果断同意了孙传武的提议。
“行,你歇会儿,等歇好了咱再去。”
“嗯呢。”
进了屋,喝了口水抽了根烟,孙传武就喊上唐盛智他们几个,开着车往畜牧场走。
张军儿没跟着去,正好车里能坐下五个人。
这小子昨天帮忙卸棺材的时候闪着腰了,走道都有点儿费劲儿。
车停在畜牧场旁边的河滩上,孙传武几人下了车。
胡晓晓指了指河边儿的林子,说道:“我和陈文上那薅菜去,你们仨有事儿就喊俺俩。”
山芹菜这玩意儿是他们这最普通的山野菜之一,除了荠菜婆婆丁小根蒜那些野菜以外,山芹菜出来的最早。
接着就是广东菜猴子腿儿还有蕨菜之类的野菜。
野菜这玩意儿,喜欢吃的那是不吃都馋,每年开春儿这二十来天儿,恨不得顿顿都吃这个。
不喜欢吃的,那真是一口也不爱吃。
这些山野菜,填补了东北开春儿蔬菜的空白期。
现在什么土豆白菜小白菜水萝卜之类的刚发芽,正好这些东西吃个遍,韭菜再撑上一阵儿,剩下的园子菜就下来了。
胡晓晓俩人去了山根儿,那地方山芹菜长了不少。
孙传武三人则穿上水裤下了河。
小河沟比大河小上不少,说是溪流吧,还比溪流大一点儿。
小河沟里的鱼种类比大河少上一点儿,主要是花泥鳅还有柳根和瞎嘎达,像是白票子和马口啥的,小河沟基本没有。
更别提细鳞还有别的大型鱼种了。
电鱼器往身上一背,也就走了二十来米,就抓了小半桶鱼。
这个时候并不禁止电鱼,原因很多,一来是穷,一个村儿电鱼器就那么一两个。
二来就是他们抓鱼不是为了卖,自己够吃就行。
再者就是这些小河鱼不是每个人都爱吃,这个年代就这样,再往后几十年,这些小杂鱼一个个换了名字,或者有了外号,那价格是水涨船高。
就好比柳根子,这鱼说实话是真不好吃。
鱼肉没啥弹性,没有什么口感,一般要么做小鱼酱,就是晒干儿或者炸着吃。
后世电鱼的多了,柳根儿越来越少,再加上这种鱼繁殖快,好养活,只要有水就能活。
那些养殖的就给柳根子挂上了北极神柳的名号,一下子就从小杂鱼变成了金贵的玩意儿。
花泥鳅也是,它的个体不大,但是鲜度还有口感要比柳根好上不少。
特别是开春儿的时候,几乎每个都有鱼子,后世又整上了个水中人参的名头,那价格更是贵得离谱。
以前不爱吃的玩意儿,到了后世,都变成了吃不起的东西。
鱼正好,三个人换好了衣服,把鱼还有捕鱼器送到了车里,然后折回去上了山根儿。
陈文正和胡晓晓蹲在那薅山芹菜呢,听到脚步声,俩人回头看向孙传武三人。
胡晓晓笑着问道:“这么快就抓完了?”
孙传武点了点头:“那可不,够吃就行,抓了小半桶。”
现在河里鱼厚,说是鱼里掺了水也不夸张。
胡晓晓举起小筐,里面也多了大半筐的山芹菜。
“看,厉害不?”
“厉害,可厉害了。”
胡晓晓嘿嘿直乐,陈文几个人也跟着笑。
赵安是城里孩子,吃过山芹菜,但是还真没上山薅过。
让他吃他知道怎么吃,还知道夸两句好吃,真让他摘,他是一点儿也分不清山芹菜和芹菜幌子的区别。
孙传武看着赵安又薅了一把芹菜幌子,一脸无奈。
“赵安啊,你这不是来学艺的,你这是来报仇的啊。”
赵安老脸一红,知道自己恐怕又整错了。
“那啥师傅,我真分不清这玩意儿,我咋瞅着都长的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