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收拾得很整齐，除了笔记本电脑和几本书之外，只有一盏台灯和一个白色的杯子。
莫清辞打开电脑，整理了一下今天在图书馆做的笔记，然后把明天需要带的材料夹进文件夹里。
做这些事的时候她没有开灯，只靠台灯那一圈光。
光落在她脸上，把她低垂的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做事的动作很轻，像是习惯了不发出太多声音。
莫清辞的家庭是那种不会在物质上让她操心、但也从不纵容她铺张的。
父亲在帝都一家著名律所做高级合伙人，母亲是隔壁学校的教授。
她从小住在一套三环边的房子里，不算顶豪，但足够宽敞，足够体面。
她没有经历过缺钱的时刻，也没有经历过那种“必须拼命才能留下来”的焦虑。
她父母对她的教育方式，从来不是“你要争气”或者“你要比别人强”，而是“你想清楚自己要什么，然后去做”。
她记得大学本科的时候，有一年寒假回家，父亲在书房里跟她聊过一次天。
那天他刚结束一个跨国并购案，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说了很长一段话。
大意是：做律师这一行，专业能力是地基，人脉是楼梯。
地基不稳，楼梯再高也站不住；
但如果只有地基，你就永远只能待在一楼。
她说：“所以你的意思是，社交能力比业务能力更重要？”
父亲摇了摇头，说：“不是更重要。是缺一不可。你光会做人，案子拿不住，客户不会信你。你光会做业务，没有人给你案子，你连展示的机会都没有。”
那段话她记到了今天。
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吹干头发，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手机，看到陈沅安发来的一张照片，是他今天下午在图书馆拍的。
照片里是一扇窗户，窗外是一棵正在发芽的树，枝条上那些细小的绿点被阳光照得透亮。
没有配文，没有多余的字。
她看了两秒，笑了笑，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几天前她跟陈沅安说过，“不能总是我给你分享生活，你从不主动跟我分享。”
看来对方是听进去了，她回了一句：“这是什么树？”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回：“不知道。但它在春天会开花。”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回了一句，“周五你答应我一起吃饭的，别忘了。”
看了屏幕上回复的“OJBK”表情包，她再次忍不住笑了，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听到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浮上来的。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想着明天上午的课要提前十分钟到，把最后几页材料再过一遍。
第二天，《证券法律实务》课刚结束，莫清辞正在座位上收拾东西，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导师的名字。
导师姓沈，名怀谨。
她在人大法学院读研究生，沈怀谨就是她的指导老师。
沈怀谨本身是国内知名红圈所之一“中衡律师事务所”的创始合伙人之一，同时在人大法学院兼职教授。
他在圈子里有一个说法，叫做“沈门”，因为他带出来的学生，很多都进了国内顶尖的律所和金融机构。
莫清辞当初选他做导师，除了研究方向契合之外，还有一层考虑，她父亲和沈怀谨有过几次业务上的交集，虽然不深，但彼此认识。
有关系不用，她又不是傻子。
当初第一次和沈怀谨见面时，对方问了她几个问题，都是关于她选题方向的延伸。
她答完之后，沈怀谨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句“方向可以，继续往下挖”算是定了下来。
从那以后，沈怀谨偶尔会在课后留她几分钟，问她最近读了什么，有什么想法。
莫清辞知道，这已经是沈怀谨对学生表达关注的方式了。
此刻她站在教学楼走廊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字，接通了电话。
“莫清辞，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叫上你师兄和师妹。”
她应了一声“好”，然后挂了电话。
周景川是研三的师兄，跟了沈青岚两年多，今年刚在一家红圈所拿了留用名额，算是在找工作和读书之间两头跑的状态。
莫清辞挂掉电话，给林蔚发了一条消息：“导师办公室，三点一刻，别迟。”
林蔚回得飞快：“好的好的好的师姐我马上来！！！”
莫清辞收好手机，把围巾重新系好，往法学院教学楼的三楼走去。
沈怀谨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是深色的实木，门牌上印着他的名字和职称。
莫清辞敲门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但她没有犹豫，敲了三下，等着。
“进来。”
她推开门。
办公室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靠窗的沙发上坐着的是周景川，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手里翻着一本卷了边的《并购法律实务》。
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着林蔚，短发，戴着细框眼镜，看起来更像是本科生。
沈怀谨坐在办公桌后面，正把一份文件合上放在一边。
“坐吧。”沈怀谨抬手指了指空着的另一张椅子。
莫清辞在他对面坐下来。
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她面前的桌面上，把那些细小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沈怀谨没有寒暄，开口直接说：“叫你们三个来，是因为手上接了一个案子。我们律所最近受了一家公司的委托，做一宗收购交易的卖方顾问。”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也就是说，我们的客户是被收购方。”
莫清辞注意到周景川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把书合上了，放在膝盖上。
旁边的林蔚也坐直了，像是在等沈怀谨继续说下去。
“标的公司是一家做具身机器人核心零部件的企业，叫粒波传感，在鹏城。主要做的是六维力/力矩传感器。”
沈怀谨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收购方目前还暂时保密，但我们这边已经拿到了卖方的初步意向书。
只知道收购方是一家规模很大的巨头，具体名字等委托合同正式签下来再说。”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三个人脸上：
“这个案子不算小，涉及的金额和条款都比较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