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五十八分，许哲的电话打进来了。
许文华正在工位上整理下午要用的会议材料，看到屏幕上跳出来的“爸”字，立刻接了起来。
“打了。”许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陈默接的，聊了几句。
我把你的情况跟他讲了，他的原话是 —— ‘老许，这是小事，你那个提纲我一会儿发给他，会给他交待几句。’”
“老许”是许哲自己翻译的，陈默原话是“Mark XU”，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许哲觉得被叫英文名有点羞耻。
许文华握着手机，喉咙有点紧。
“谢谢爸。”
“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许哲的语气轻描淡写，但许文华听得出老父亲声调里掩饰不住的得意，“对了，默总还问你妈身体好不好，我说你妈好得很，天天在广场舞队里当领队。”
电话那头传来豆豆咯咯咯的笑声，然后挂断了。
许文华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窗外的梧桐叶子被风卷起来，打着旋儿从窗前飘过。
他花了大概三十秒消化这个信息，然后重新拿起手机，在栏目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补充一个进展，有华兴大佬已介入协调，近期可能会有直接反馈。”
群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炸了。
周茜连发了三个感叹号。
陈雪发了一个“大佬牛逼”的表情包。
梁捷只回了四个字，“不错。继续。”
许文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拿起保温杯去接了杯水。
回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碰到从机房出来的后期组长，对方问他心情怎么这么好，他说没有，天好。
十一点，栏目组碰头会。
还是那间小会议室。还是那面落地窗，梧桐叶子比上周又稀疏了几分。
梁捷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美式，脸上的表情比上次开会时松弛了不少。
“先过一下各组进展。”她坐下来，没多余的话。
周茜第一个。
她语速比平时快了些：
“汽车工程学会那边确认了，秘书长亲自打的电话，说已经联系了华兴车BG战略合作部的人，对方表示会协助对接。
北大那个副院长也回了话，说韩世坤教授虽然退休了，但每年学术会议还是会跟顾南舟见一两面，他愿意帮我们带话。”
“车企生态合作伙伴那条线也有反馈了。”
周茜翻了一页，“有两家华兴智驾的客户车企回应了，都说如果《对话》栏目组有需求，他们可以通过业务对接人递话。不过走车企这条线层级比较多，周期可能会长一些。”
陈雪接着汇报：“冯立岩教授那边，清大自动化系办公室给了回复，说冯教授愿意先看一下我们的话题方案。我下午就把提纲发过去。”
梁捷一一点头，在她平板上的清单里逐条打勾。
几路人马全线推进，虽然都是曲线救国，但至少都有了回响。
轮到她自己的那条线时，她放下咖啡杯，语气平淡地说了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消息：
“鹏城高新区管委会那位副主任也回复了。
他说华兴集团政府事务部那边表示‘会关注’，
但同时也提醒了一句，顾南舟的对外活动审批权限不在政府事务部，在车BG自己手里。
所以这条线暂时只能到外围，无法深入。”
梁捷说完，把平板放下，靠回椅背。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各路渠道都在推进，但每一路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能碰到顾南舟的边了，但离真正“够到本人”还差那么一点。
车BG的防火墙比想象中更厚，学术圈、车企合作方、政府事务部门，都只能递话到外围。
真正需要的是一个能穿透防火墙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许文华的方向。
梁捷刚才说“先过一下各组进展”的时候，特意把许文华排在了最后。
这种会议节奏在座的人都熟，最后一个发言的往往压着最重的牌。
许文华感受到了这个目光。
他没急着开口，而是把手机拿起来，点开刚才跟许哲的通话记录看了一眼，然后锁屏，放下。
“我说一个进展。”他的声音不高，会议室里的人必须稍微安静下来才能听清。
“今天上午，华兴集团董事会那边，通过私人关系联系上了。对方已经答应出面协调，直接把邀请函和话题方案递到顾南舟本人手里。”
会议室里的空气微微凝了一瞬。
“华兴集团董事会？”周茜的反应最快，她在本子上记了半句话，抬起头，“董事会哪位？什么职务？”
许文华沉默了一秒。
他知道这句话一旦说出口，整个会议室对这件事的判断会瞬间发生质的变化。
但他也清楚，一个负责任的执行制片人必须给团队提供足够精确的信息，才能让大家做出准确的决策。
“陈默陈总。”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子被风吹动的声音。
安静持续了大概三秒。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梁捷。
她没说话，只是靠在高背椅上，把平板往桌上一搁，嘴角弯了一下。
作为一个聪明人，她在脑子里迅速连接了几个节点之后，发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
她是总制片人，她太清楚了。
陈默这个名字出现在这件事里，意味着什么。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陈雪。
这姑娘是做资料研究的，脑子里装的东西比在座的人都多。
她不像周茜那样先把问题问出来，而是迅速在脑海里检索了一下陈默的履历，然后整个人在椅子上坐直了一些，眼睛亮了一下。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在笔记本电脑上快速敲了几个字，大概是补充到刚才汇报的资料里去了。
周茜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
这个动作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那不用折腾了。”周茜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论证的结论。
她靠在椅背上，刚才还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下来：
“学术圈那条线我让韩教授那边暂停。
车企合作伙伴那边的邀约也撤回。
既然是陈默总出面，这些外围渠道就没必要再铺了，省得搞出多方邀约的乌龙反而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