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楚夏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缓缓浮起。
他的第一个感觉是痛——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在痛,骨骼在痛,经脉在痛,内脏在痛,甚至连灵魂深处都在隐隐作痛。
但痛意味着他还活着,在经历了那样恐怖的攻击之后,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幸运。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
头顶是一片漆黑的天空。
不是夜空的黑暗,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黑暗,像是整个世界的光都被什么东西吞噬掉了。
远处偶尔闪过几道幽蓝色的光芒,那是混沌能量在废墟中残留的痕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楚夏尝试着动了一下身体,剧痛立刻从全身各处传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咬着牙,用双臂支撑着自己缓缓坐了起来。葬业之火在他体内自行流转,赤金色的火苗在他的经脉中缓缓穿行,一点一点地修复着那些碎裂的骨骼和撕裂的肌肉。
位面主级传承的强大恢复能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即便他的经脉碎裂了大半,即便他的主宰核心在那一击之下受到了重创,葬业之火依旧在忠实地执行着修复的任务。
但他知道,这种程度的伤势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彻底恢复。
他现在能动用的力量恐怕连全盛时期的一成都不到,别说战斗了,就连飞行都很勉强。
楚夏环顾四周。
周围是一片彻底的废墟,比他昏迷前看到的景象更加荒凉。
那些原本还残存着轮廓的建筑残骸此刻已经被彻底碾成了粉末,地面上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中隐隐透出幽蓝色的混沌光芒。
空气中弥漫的混沌气息比之前更加浓烈了,浓烈到让他的葬业之火都开始自动在他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火焰护甲来抵御侵蚀。
楚夏猛地转过头,看到南宫绮丽正躺在他身旁不到三尺的地方。
她素白的纱衣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分不清是她的血还是楚夏的血。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任何血色,呼吸极其微弱,微弱到以楚夏的感知力都几乎无法察觉。
“绮丽!”
楚夏伸手探向她的脖颈,指尖传来的脉搏微弱得像是随时都会停止,她的身体冰凉,凉到让楚夏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二话不说,催动体内仅剩的葬业之火,将赤金色的火焰小心翼翼地注入南宫绮丽的体内。
火焰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流转,楚夏能清楚地感知到她体内的状况——经脉碎裂了大半,主宰核心暗淡无光,斩神鼎的气息也微弱到了极点,显然在刚才那一击中受到了严重的损伤。
葬业之火的净化之力开始发挥作用,那些侵入她体内的混沌能量在火焰的焚烧下被一点一点地清除。
楚夏咬着牙,不顾自身经脉碎裂的剧痛,强行将更多的葬业之火输送到她体内,沿着她的经脉一路推进,优先修复那些最要害的部分——心脉、脑脉、主宰核心周围的能量通道。
做完这一切,他从体内世界中取出了一大把保命丹药。
这些丹药每一颗都蕴含着极其浓郁的生命精华。
他将其中几颗最珍贵的丹药塞进南宫绮丽的口中,用葬业之火将药力催化,辅助吸收。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楚夏的心始终悬在嗓子眼。
他不敢停,不敢有任何松懈,因为他知道只要他稍微放松一点,南宫绮丽这口气可能就断了。
终于,在他几乎快要耗尽最后一丝力量的时候,南宫绮丽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变得暗淡而虚弱,但还活着——仅仅这一点,就让楚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会死。”楚夏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苦涩。
南宫绮丽缓缓眨了眨眼睛,似乎在重新适应这个世界的存在。
她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那……那头混沌主宰……”
“早就走了。”楚夏艰难地扯动嘴角,“如果它还在的话,我们现在已经在地府做一对亡命鸳鸯了。”
南宫绮丽沉默了一瞬,然后极其微弱地哼了一声,虚弱到几乎看不出那是生气的表情:“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赶紧想办法脱身……”
楚夏收起笑意,点了点头。
他扶着南宫绮丽缓缓坐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她的身体依旧冰凉,但至少比刚才有了些温度,这是那些保命丹药和葬业之火双重作用的结果。
“你刚才昏迷的时候,我想过这个问题。”
楚夏低声说道,目光扫过周围漆黑的废墟,“上城区几乎被夷为平地了,炬光传送塔恐怕也不能幸免,我们可能要被困在这里了。”
南宫绮丽闭上眼睛,过了片刻又重新睁开。
她的气息比刚才稍微稳定了一些,七阶主宰者的强大底子虽然不如楚夏被葬业之火加持过的恢复能力那么变态,但也绝非寻常可比。
她艰难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环境,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万幸……我们现在在万界城的边缘地带,那头混沌主宰的攻击将我们打飞了不知多远,这里距离上城区的核心区域已经很远了,周围没有任何混沌主宰的气息,暂时是安全的。”
“万界城的边缘?”楚夏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漆黑的天幕,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遍布裂纹的地面,“那我们可以往更边缘的方向撤,越远越好,上城区和下城区之间的瑶光界壁还在吗?如果能回到下城区,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不清楚。”
南宫绮丽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力感,“瑶光界壁是法涅斯大人亲手布置的,按理说不会被轻易破坏,但如果连法涅斯大人都不在这里坐镇的话……那就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抬起头,那双恢复了些许光彩的眼眸直直地看着楚夏,目光中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你刚才为什么要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我?超聚合盾碎裂的那一刻,你明明可以用葬业之火自己逃走的,以你的实力虽然打不过那头混沌主宰,但趁它还没有完全锁定你的时候遁走,未必没有机会。”
楚夏低头看着她,那张苍白的面容上带着一丝倔强的疑惑,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把你丢下自己逃跑?”楚夏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这可不是我会做的事情。”
南宫绮丽沉默了很久,然后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
“我们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楚夏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扫向周围的环境,“你的伤势太重了,我的力量也恢复不了多少,现在最重要的是抓紧时间休整,至于怎么离开万界城,等我们伤势恢复了再说。”
南宫绮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楚夏将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两人一瘸一拐地在废墟中穿行,朝万界城更边缘的方向缓缓走去。
赤金色的葬业之火在楚夏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晕,将两人笼罩其中,抵御着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混沌气息。
他们的身后,万界城曾经的繁华与辉煌已经化为了一片漆黑的废墟,无数尸体静静地躺在碎石之间,见证着这座至高之地有史以来最惨烈的浩劫。
而更远处,在那片被混沌彻底笼罩的上城区核心地带,隐约还有幽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双双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两个侥幸逃生的蝼蚁。
但至少现在,他们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