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天栖从空间门中走出,看到的也是一片海洋,他仍然可以飞行,但时空之力是绝对不能用了,他在心中不断叮嘱自己,不到万不得已之时,绝不动用任何术法,免得自己稍有不慎就将空间之力使出,彼时,一切努力就都前功尽弃了。
但不用空间之力,他便只能亲力亲为,他只知道现在是木子云所去时间的五十年前,要想与五十年后的木子云相遇,那就先要找到湖州。
话说木子云在海上不停地飞,他并不是像无头苍蝇一般没有思绪,在拥有神性和庞大的分神数量后,他已经能看到一些“联系”,如果他自己的联系因为轮回者的身份而不够明显的话,那么其手环中虎子的骨灰,正与湖州故土有着千丝万缕的思念,他知道自己飞往的方向,正是湖州。
两个时辰后,他终于看到了那片熟悉的海岸,和离开之时的一模一样。
他从手环中取出了装着虎子骨灰的容器,说道:“虎子,我们终于回家了。”
他并未去往别处,而是先朝着台儿村的地方飞去,来到村庄上空,他终于看到自己的家乡草垛场上,陈旧的禾木还堆积在老地方,几个孩童正在其中打转嬉戏。
木子云自语道:“村子原来一直没变过,虎子,咱们的爷爷们,原来也这么玩耍过。”
木子云是从天上飞来的,自然有人看到了他,孩子们大呼着仙人来了,一哄而散,接着大片村民跑来,纷纷跪倒在了草垛场。
他并没有落地,心想着五十年前,自己爹娘应该还没出生,看着底下跪着磕头的村民,他愧疚地不敢抬头,他是要来抹除一切的,等到他再次穿越到这里时,底下这些人,或许都要被他杀死了。
沉重的负罪感压得他窒息,他不想再待了,认为自己没有颜面站在这片火热的土地上,他只需要找到等了他五十年的泉天栖就好,让这一切快点结束吧,但在这之前,他想去看看五十年前的青山峰,见见那时的师父们。
谁料这时候,人群中忽然有一老者抬起了头,举起双手,高呼道:“是...是木子云兄长吗!”
木子云愣了,怀疑自己听错了,难道五十年前也有人叫木子云?可那老者继续喊道:“是木桩的儿子,木子云哥哥吗!”
木子云瞬间砸落到那老者面前,一把抓住他的领子,“你怎么知道我是木子云?你是谁?”
“真是老哥哥啊。”那老者喜极而泣,急忙跪下连连磕头,接着抬头道:“您不记得我了!我是杜家的小儿子,杜虎是我亲大哥,当年您还是和我哥一起去的青山峰呢!”
“啊!”木子云震惊地大叫一声,“你说——什——么——”
木子云把老头抓了出来,接着绕着他转了一圈,脑海中瞬间回忆起一个光屁股娃娃的模样,当年他和虎子在草垛场耍的时候,这家伙就是个跟屁虫,但那时他太小了,两人从不带着他玩。
“杜....杜...小狼?狼崽子?你是光腚的狼崽子?”
老者抹泪道:“是我啊,老哥哥,您想起我了,我我...我哥呢,他老人家可好?也回来了吗?”
木子云的嘴巴惊得关不上了,杜小狼唤了他好几声,才回过神来,他说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现在?”老者说了某某年后,还特意说道:“您和我大哥出海之后,我爹娘是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爹娘过世后,就是我数了,整整五十三年了!”
木子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老者赶紧过来搀扶,木子云身体无力,总是爬不起来,嘴里嘀咕着,“怎么会这样?不是五十年前?怎么会是五十年后?”
一个时辰后,木子云已经坐到了杜小狼的家中热炕上,炕上摆着桌子,村民们都聚在门外,透着窗户,一副看仙人的激动模样,杜小狼派儿子、儿媳们驱赶,也赶不走,有人小声道:“原来老狼说的故事都是真的,他大哥真是神人啊。”
“是啊,我还以为他编了个故事,说了这么多年,没想到真有此事!”
杜小狼从没这么神气过,高声对门外人说道:“我杜狼什么时候说过浑话!早就告诉过你们,我哥可是修仙的!当年可是大宗门里的掌门!”
尽管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木子云已经确信,自己来到的时间点,不是从前,而是离家的五十三年后。
正出神着,一碗粟谷酒摆在了他面前,他只犹豫了一息,接着像饿狼扑食一般,急忙双手抬起酒碗,将嘴怼了上去。
咕咚咕咚....
洒出来的酒水浸湿了他的衣衫,他放下碗,沉醉其中久久不能回神,杜小狼的媳妇,一个老妇笑脸捧着酒坛又给他添上了,说道:“老哥哥,这酒还是当年的味道,咱们台儿村的人,都好这一口,当年您家开的酒肆,叫......”
老妇一时想不起来,木子云说道:“八两山关。”
“对对。”老妇笑道,“我听老头子说过,您从小就喝酒,就爱喝这粟谷酒。”
木子云挤出笑容,却带着些苦涩,说道:“弟...弟妹啊,辛苦你了。”
“哪里的话,您是兄长,今日就是回家了。”
“我爹娘.....”木子云心里胆怯,“还....活着吗?”
老妇笑容收敛,一脸哀气,说道:“老哥哥你出海没多久,婶婶伯伯就.....唉,当年老人们都说是得了怪病,青山峰的高人们还特地来看过,也没留下什么交待。”
五十三年了,其实木子云心里本来就没有抱有希望,可听到结果后,他还是心痛地发抖。
杜小狼捧着一盆粥走了进去,放到桌上,说道:“老哥哥,您节哀,这世道早乱了,咱们村里人,能活下来的都在屋内屋外了。”
杜小狼的儿子走进来,他大约三十多岁,有些拘谨和慌乱,酝酿片刻后,跪在炕边,说道:“木叔,家里准备不及,您先喝完粥,我让我家小子去捉鸡了,您稍等,我媳妇马上就能做好。”
木子云捧起粥来,抿了一口,招手道:“起来吧,我与你大伯杜虎,亲如骨肉兄弟,不用害怕,更不必拘束。”
“是,木叔。”男人站起身来。
杜小狼又问道:“兄长,我大哥他....”
木子云打断他道:“你这房子不大,三代人都挤在这里,院里也没有养鸡,哪来的鸡?”
窗外有村民喊道:“我家的!仙人,是我家的,我借给...哦不不,我特意让他家小子去我院里抓的。”
木子云又看向屋中人,目光落在了杜小狼儿媳妇身上,“抬起头来。”
杜小狼儿媳妇抬起头,眉目清秀,但年纪应该比木子云大不了多少,木子云问道:“你多大了?”
“木叔”女人胆怯道,“我二十三了。”
老妇说道:“老哥哥,我这儿媳妇嫁过来有四年了,别看她腿脚不好,但能干活,懂事持家,是个好媳妇啊。”
“果真是瘸的?是先天的,还是伤了筋骨?”
女人低头小声道:“生下来就是这样,我爹娘心疼我,没舍得扔,好歹把我拉扯大了,我知道自己是瘸的,但能干活,不给公婆添麻烦。”
木子云打量着女人,这女人比自己只大一岁半,浑身补丁,穿着的鞋子都满是丁补,天渐寒,她却身着单衣。
木子云重重锤了下桌子,那女人还以为是自己脚瘸惹得木子云生气,她也是可怜,若不是脚瘸,何故嫁给大自己十多岁的男人呢?嫁过来后,就怕被嫌弃,天天起早贪黑的干活,伺候公婆,还生了两个儿子。
众人吓得不敢说话,木子云看着杜小狼说道:“杜家,可是台儿村大户,你大哥好歹是青山峰一派掌门!这才几十年呐,你竟让杜家没落成这样!”
他又拍一下桌子,杜小狼哭着跪在地上磕头,木子云又道,“我知道了,是时过境迁,人走茶凉,青山峰有了一群白眼狼,莫非如此,虎子的家,怎能没落如此!我这就去把青山峰的掌门剁了喂狗!”
杜小狼和媳妇哭着磕头,木子云跳下炕来,先顿了一下,接着将儿媳妇扶起,说道:“天寒了,你身子里的火气太弱,定是久经风寒,常年劳作所致,不可再这样了。”说罢,他为女人身体里灌入一丝火气,驱散了其其内的寒气。
转而又怒瞪杜小狼,气骂了几声,儿媳妇跪下来哭道:“木叔别怨我公公,公婆待我很好,从未轻看我。”
“那就是他没本事!败家子!杜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杜小狼哭得险些晕过去,说道:“老哥哥啊,五十年前,天灾降至,台儿村死了数百人啊!你瞧瞧外面的人,哪里还有当年的人样,我们杜家是仅存的几户啊,那些年,有口吃的才能活,我们家的黄白细软,都买那救命的粮食了,如今台儿村这些人,也都是十里八乡内大难不死的苦命人啊!”
门外村民们闻此纷纷抹泪,木子云怔住了,疑惑道:“什么天灾?”接着将杜小狼夫妇扶了起来,“快跟我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