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天，窗外的雨就没停过。
江澈靠在沙发上，膝盖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目光却一直往厨房那边飘。
陈晚渔系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当围裙，正手忙脚乱地对付一口锅，蒸汽把她额前的碎发打湿了，她也没空去拨，只是专注地盯着锅里翻滚的东西，嘴里小声数着什么。
“别放太多盐。”江澈提醒。
“我放了两勺。”陈晚渔头也不回的说道。
“上回你说'两勺'的时候，我喝了三杯水。”
陈晚渔回头瞪他一眼，手里的勺子在锅沿上敲了敲，最后犹豫了一下，又舀回去小半勺。
江澈弯了弯嘴角，把书合上放到一边。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她端着一只白瓷碗走过来，碗沿还烫，她走得小心翼翼，像捧着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番茄蛋汤。“她把碗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我看教程学的，应该……还行吧？”
江澈低头看了一眼。
汤色还算正，番茄炖得软烂，蛋花散开的形状也算均匀，甚至还飘了几粒葱花。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怎么样？“陈晚渔在他旁边坐下，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江澈慢慢喝完那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
陈晚渔的眼神暗了暗，正要说“那我下次少放点盐。”
“你那个教程是谁的？”
“啊？”
“挺好的。“他又舀了一勺，“明天还做这个。”
陈晚渔愣了一秒，然后笑起来，整个人往他肩上一靠，额头抵着他的胳膊。
“你就不能直接说好喝吗，非要绕。”
“直接说了你会飘。”
“我才不会。”
“上次你煮的面条糊成一团，你说'我觉得有进步'。”
“那次不一样！”
雨声很大，屋里很暖。
江澈没再说话，只是空出一只手，把她湿了的碎发拨到耳后。陈晚渔也没动，就那样靠着他，听他一勺一勺把汤喝完。
碗见了底。
“晚渔。”
“嗯？”
“盐放得正好。”
她抬起头，正对上他难得认真的眼神。
江澈把空碗递给她，语气很淡：“去吧，碗你洗。”
“……江澈！”
江澈已经重新拿起了书，翻到刚才那页，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窗外的雨还在下，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和陈晚渔含含糊糊骂他的声音。
江澈觉得这个傍晚，挺好的。
……
陈晚渔洗完碗回来的时候，江澈已经把书又翻了好几页。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干，走过去一把抢过他的书。
“看什么呢，我说话你都不听。”
江澈抬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还系着的“围裙“——他那件灰色T恤，领口被她扯得变了形，下摆沾了几滴番茄汤汁。
“你穿我衣服。”
“怎么了，这是我围裙。”
“那是我上周刚洗的。”
陈晚渔低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说：“反正等会儿还要洗，多沾点也没关系。”
说完她把书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往沙发另一头窝进去，拿遥控器开了电视。
电视频道在财经和动画片之间来回跳，最后停在一个不知名的综艺节目上，几个嘉宾在做游戏，笑得很夸张。
江澈没拦她。
他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更大的位置。陈晚渔顺势把腿也收上来，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像只占窝的猫。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小了，从哗啦啦变成沙沙沙，打在阳台的铁皮雨棚上，节奏很匀。
电视里的笑声一阵一阵的。
“江澈。”
“嗯。”
“你说我们再养只猫好不好？”
江澈侧头看她。
陈晚渔下巴搁在抱枕上，眼睛盯着电视屏幕，语气像是随口一提，但手指在抱枕边缘无意识地揪着流苏。
“你最近不是对猫毛过敏？”江澈皱眉说道。
“我说的是'好不好'，又没说现在就养。”
“那就是以后养。”
“以后也不一定。”陈晚渔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就是看那个综艺，里面有只橘猫，胖得跟球似的。”
江澈没说话。
他想起上个月她在手机上刷到一条流浪猫的视频，看了整整十五分钟，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说“太可怜了“，接下来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你要是想养，“他开口，“得先把你做饭的手艺练好。”
陈晚渔从抱枕里抬起头：“为什么？“
“猫粮比你吃的贵。“
“……你是不是在说我做饭浪费食材？”
“我说的是你做饭太咸。“
“江澈你够了啊！”
她抓起抱枕往他身上砸。
江澈接住了，顺势垫在脑后，靠着沙发背闭上眼睛。
“别闹了，看你的电视。“
陈晚渔哼了一声，但还是把腿放了下来，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他小腿一下，然后又缩回沙发里。
过了大概十分钟，综艺节目换成了一部老电影，黑白的，画质很糊。
陈晚渔看了两分钟就开始打哈欠。
她靠着沙发扶手，眼皮一下一下地合，又一下一下地撑开。最后彻底撑不住了，脑袋一歪，靠在了江澈肩膀上。
江澈睁开眼。
她呼吸很轻，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电视的光一明一暗地打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没动。
伸手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两格，然后把搭在沙发背上的薄毯扯过来，盖在她身上。
陈晚渔动了动，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含糊地说了句什么，然后往他肩窝里蹭了蹭。
江澈低头看了她一眼。
“说了让你别闹。“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雨还在下。他把书捡回来，单手翻着，另一只手被她压着，动不了。
就那么一直坐着，到电影放完，到屏幕变成雪花。
……
早晨，陈晚渔是被厨房的声音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窝在沙发上，薄毯裹得像个茧。电视已经关了，客厅里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是那种阴天才有的亮度。
厨房里有什么东西在响。
她揉着眼睛爬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踢踢踏踏走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