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没有出手。
他不能出手。
这个房间只能活一个人。
王小明必须死，这是铁律。
如果他此刻因为一时不忍而暴露自己、消耗自己，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但有一个念头，已经如同钉子般楔入他的心中——
这个房间的规则，很明显，武力并不是唯一的考核点。
道具卡、策略、心理博弈，都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程默用暴力抢走了王小明的卡，从规则层面来说，他做得没错。
可是。
他动了周客的人。
哪怕王小明是弃子，哪怕周客已经做好了让他自生自灭的准备——
但程默不知道这些。
在程默眼中，他刚刚殴打并抢夺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新生。
这给了周客一个完美的理由。
一个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可以用武力对付程默的、合理的理由。
不是出于愤怒，不是出于怜悯，而是出于——
规则内的正当性。
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人会指责他。因为在其他人看来，周客只是在“报复一个曾经施暴的人”。这合情合理，甚至会被默许。
周客垂下眼帘，将那个念头深深埋进心底。
不急。
时机未到。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08:47…08:46…08:45…
王小明终于从剧痛中缓过来，蜷缩在角落，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里。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至少不再惨叫。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缩着，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程默依旧躲在西侧的阴影里，不时低头看一眼手中的灾难卡，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王小明，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又很快移开。
柳妍在东侧，背对着众人，似乎在研究墙壁上的某道纹路。
但她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转身战斗的姿态，短剑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周客依旧站在北侧，靠着墙，闭着眼，像是在休息。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行动。
只有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跳动。
07:12…07:11…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周客睁开眼。
柳妍正朝他走来。
她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清晰，仿佛在刻意表明自己没有偷袭的意图。
她的目光直视着周客，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在周客面前三步处停下，微微侧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
“可以跟我单独聊聊吗？”
周客的目光越过她，扫了一眼程默和王小明。
程默正警惕地朝这边张望，王小明依旧缩着，没有抬头。
他点了点头。
两人退到房间最深的角落，背对众人，面朝墙壁。
从背后看，像是在一起研究墙上的什么痕迹。
柳妍压低声音，开门见山：
“可以跟我交换一下道具卡吗？”
周客眉头微微一挑。
“我的道具卡，对我来说没什么用。”柳妍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卡片，用身体挡住，只让周客瞥了一眼卡背，“我想换一张有用的。”
周客看着那张卡背，心中念头急转。
交换？
他的合作卡，正是需要和别人的卡交换才能发挥作用——
交换后，双方各获得一次抵消扣血的护盾。
如果柳妍真的愿意交换，那他求之不得。
他刚想开口答应，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
为什么？
为什么柳妍要主动提出交换卡片？
在这个只能活一个人的房间里，任何“合作”都可能是陷阱。
她凭什么相信周客？
凭什么觉得周客会跟她交换而不是抢？
除非——
周客抬眼，直视柳妍的眼睛。
“你的卡片，是什么效果？”
柳妍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你想先知道我的？”
“公平起见。”周客语气平静，“你先说你的效果，我再说我的。”
柳妍盯着他看了两秒，缓缓开口：
“我的卡，是合作卡。”
周客的瞳孔微微收缩。
合作卡？
他也是合作卡。
他刚想说出“我也是”，却忽然警觉起来。
等等。
周客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她不是合作卡呢？
如果她只是在诈他，想套出他的卡片效果呢？
周客心中快速做出判断。
“我的也是合作卡。”他说，语气平静，“交换后获得护盾。”
柳妍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周客点头，“既然都是合作卡，交换对我们都有利。换吧。”
他作势要取出卡片。
柳妍却忽然抬手制止了他。
“等一下。”她的眼神变得警惕，“我需要确认你真的是合作卡。你复述一遍合作卡的内容——完整的。”
周客的手停在半空。
完整的？
他当然知道完整的内容——
交换后获得护盾，以及那条致命的隐藏规则。
但他不确定柳妍是不是在诈他。
如果她说出完整内容，而柳妍其实不是合作卡，那他就会暴露自己的卡片信息，让对方掌握主动权。
可如果他拒绝复述，柳妍就会怀疑他。
周客的大脑飞速运转。
下一秒，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合作卡的效果是：交换后，双方各获得一次抵消扣血的护盾。”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没有说出那条隐藏规则。
柳妍眉头微皱：“就这些？”
周客点头：“就这些。”
柳妍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好像没骗我。”她叹了口气，“好，我同意交换。”
她伸手去取自己的卡片。
但周客没有动。
“等一下。”他的声音平静，“我不相信你。”
柳妍的手顿住。
“除非你把卡给我看。”周客说，“否则，我无法确认你真的是合作卡。”
柳妍的脸色微微一变。
“不行。”她断然拒绝，“绝对不行。合作卡有隐藏规则——给别人看内容，会直接扣5滴血。你想害死我？”
周客看着她眼中的警惕和慌乱，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终于消散。
她提到了隐藏规则。
而且她拒绝展示卡片，恰恰证明她知道这条规则，并且严格遵守。
她真的是合作卡。
周客的嘴角微微勾起。
“你说得对。”他取出自己的合作卡，用身体挡住，“刚才我也在测试你。”
柳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又很快变成笑意。
“你这个人……真够谨慎的。”
“在这个地方，不谨慎的人活不到现在。”周客将卡片递过去，“换吧。”
两人同时伸手，将各自的卡片递给对方。
卡面交错的瞬间，周客感受到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动——那是规则在确认交换的完成。
柳妍接过他的卡，低头扫了一眼，确认无误，抬头露出一个笑容：
“合作愉快。”
周客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卡片——
【合作卡】
效果：与此卡交换后，持有者获得一次抵消扣血的护盾。
警告：若卡片内容被其他人看到，持有者将立即扣除5滴血。
柳妍，没有骗他。
周客将卡片收入怀中，抬头看向她。
柳妍已经退回了自己的位置，背对着众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客也转过身，重新靠回墙上，闭上眼睛。
06:33…06:32…
时间，还在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