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该怎么办？
打，还是不打？
一时间整个指挥中心都有些沉默。
那个“主宰”几乎把算计直接顶在了人类脸上，就等着看人类如何做出反应。
它甚至还将后续的那些小型能量旋涡全部都展开在距离五号大陆很远，并没有被力场覆盖到的位置。
那种极不稳定的能量旋涡，凭借东国现有的技术，很容易就能够找到薄弱点，然后将其摧毁。
可就因为这样，让李云枢他们一时间反而不敢做出决定，打是很容易，可是万一打了反而会触动什么规则，导致那个“主宰”脱离规则的束缚该怎么办？
按照从那些“被选中者”记忆里找到的资料，“主宰”手里至少有几种不同的毁灭性武器，能够将整个养殖场重置的那种。
虽然人类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但是还是没办法直接抵御那种级别的武器。
可是不打......
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四号大陆。
那种特殊的虫子繁殖越发的快了。
它们似乎可以吸收那种辐射中的能量，然后凭借极少的生物质就能繁殖出很大的种群。
而且看它们的样子，估计战斗力不会低于高阶虫族。
更不用说随着辐射干扰越来越强，用来观察四号大陆的各种装置传回来的图像上已经出现了雪花点和不稳定的迹象。
等到这种情况进一步恶化，东国手里最好用的无人装备很有可能就会失效。
“有没有办法抵御那种辐射？”沉默了许久，红星联盟的大总统看向另一侧的丁参谋参谋长。
“我知道你们东国还有底牌，你们能不能做出足以抵御那种干扰的无人装备？”
“只要可以，哪怕环境再差一点，我们一样能够与虫子对抗。”
“毕竟那个“主宰”不可能污染整个星球，那和对我们发动直接攻击没什么两样。”
听到大总统的话，丁总参谋长愣了愣，随后苦笑着回答。
“我们确实还有底牌，能够抵御那种程度干扰的装置我们也能造出来。”
“那不就行了？”红星大总统露出喜色，他就知道东国人一定留了底牌，而且肯定不止一张。
“可是问题在于数量。”丁参谋长叹了口气。
“那种级别的装置，全部都是需要更多材料和程序，甚至还有更多的工时的东西。”
“小批量特种作战还可以，想要和现在一样超大规模生产，根本不可能。”
“更何况它不止是干扰，它还能破坏我们的无线供能体系。”
“现在大部分武器都必须依靠无线供能才能远距离使用，离开了无线供能，那就只能距离能源供给点不远。”
“我们难不成真的和虫子打防御战？”
“且不说那样有多被动，我们的活动区域也会被大幅度的压缩。”
“薪火计划才刚刚开始，我们需要更多的“钥匙”，这些“钥匙”可就埋藏在这颗星球的各个角落。”
“如果我们真的被困在一角，那以后怎么获得足够的“钥匙”，难道拿人命去换？”
“污染整个星球......”一直没有开口的李云枢重复着这句话，眼神从困惑逐渐转为锐利，仿佛想到了什么一样。
“红星大总统刚才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我，没错如果那个“主宰”真的胆敢通过这种环境改造的手段，将整个“养殖场”变成对我们而言的绝地，那几乎等同于它主动发起了足以毁灭文明的大规模攻击。”
““创造者”设定的规则，绝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能让它们轻易作弊并彻底扼杀参与者的漏洞。”
“否则，任何一届“主宰”都可以用类似的方法，轻松除掉所有的参与者，永远坐在那个位置上，这样的话“养殖场”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星球全息投影前，手指点向那第一个，也是最大的能量旋涡。
“大家看这里。”
“这个旋涡出现最早，规模最大，对四号大陆的影响也最强，甚至制造出了可以让新型虫族立足的恶劣环境。”
“从我们的角度看，它的威胁最直接，也最紧迫。”
“如果我们按照常理，为了阻止环境恶化并防止新型虫族坐大，最有可能选择摧毁的目标，就是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室里若有所思的众人。
“但如果，这恰恰是它最想让我们攻击的目标呢？”
“第一个漩涡是诱饵，是陷阱的核心。”
“它被精心设计成看起来威胁最大，看起来最容易摧毁，而且看起来摧毁后能带来最大好处。”
“能够削弱力场，可以消灭虫族的样子。”
“它就像摆在捕兽夹上的那块最肥美的肉。”
丁参谋长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攻击这个旋涡，才会真正触发我们担忧的规则陷阱？”
“比如，被判定为主动破坏重要测试环境节点或者其它什么特殊原因，从而让“主宰”获得足够的反击权限，甚至动用那些毁灭性级武器？”
“非常有可能。”李云枢点头。
“反观后来出现的这十七个小旋涡，它们散布在五号大陆外围，远离力场，看似在构建全球污染网络。”
“但它们的位置，规模，乃至能量特征，都透着一股刻意的味道。”
“就像是为了凑数，为了加剧我们的恐慌，为了让我们相信全球污染迫在眉睫，从而逼迫我们仓促动手，去攻击那个最大的诱饵一样。”
万院长的投影也一副反应过来的样子，“确实从能量分析角度看，后续这些旋涡的稳定性确实比第一个要差，内部结构也更粗糙。”
“这些旋涡与其说是为了长期污染，不如说更像是一次性的干扰源，目的是在短时间内制造出大范围的能量乱流假象，干扰我们的判断和监控。”
“所以，你的判断是，”鹰家代理大统领亚伦身体前倾，““主宰”只是为了引诱我们？”
“对！”李云枢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们现在思维出现了一个误区。”
“很可能“主宰”并不知道我们的‘薪火计划’，也不知道传送装置的具体情况。”
“它只是通过观察，发现我们的科技实力和战争潜力在短时间内爆炸性增长，远超以往任何被测试的文明，而且虫族已经彻底失去威胁我们的能力。”
“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但它被规则束缚，不能直接动手。”
“于是就设计了这套复杂的环境危机剧本，目的只有一个，引诱我们在它预设的地点，以它预设的方式，触发某个对它有利的规则条款。”
“对，很可能是这样。”丁总参谋长一拍巴掌。
“而且，这个计划还有一个巨大的、它自己可能都未察觉或无法避免的破绽——循序渐进。”
他调出时间线图。
“第一个漩涡出现，我们紧张观望。二十四小时后，后续漩涡陆续出现，全球污染威胁加剧，我们压力倍增。”
“按照常理，我们的决策窗口会被压缩，必须在环境彻底恶化前做出选择，但正因为这个循序渐进，暴露了它的心虚和限制。”
“如果它真的有能力，也打算用全球污染来扼杀我们，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同步启动所有漩涡，制造最突然最猛烈的环境剧变，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为什么要给我们二十四小时的观察和思考时间？”
“为什么第一个旋涡的能量释放模式，看起来更像是在维持一个特定状态，而不是肆无忌惮地扩张破坏？”
“答案可能是，”李云枢一字一顿地说道。
“它不能，或者不敢。”
“它可能需要在第一个旋涡达到某种临界状态后，才能安全地启动后续的“表演”。”
“甚至它可能无法让第一个旋涡真的失控到造成不可逆的全球性灾难，那很可能直接违反“创造者”的底线规则。”
“所以，我怀疑这个最大的诱饵漩涡，本身存在一个安全阀或者预设终止点。”
“一旦到达某个时间或能量阈值，如果我们仍未攻击，它可能会自行减弱并稳定下来，甚至被“主宰”主动收束，以避免真正触犯规则。”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大胆却极具说服力的推论。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样干等着，赌它会在造成实质性不可逆损害前收手？”一位红星联盟的将军问道，语气带着不甘。
“当然不是。”李云枢摇摇头。
“它将计就计，我们也能将计就计。”
“它想引诱我们攻击第一个旋涡，我们偏不攻击。”
“但它为了逼真而制造的全球污染的威胁，尤其是那些适应恶劣环境的新型虫族，却是实实在在的。”
“我们需要做好两手准备。”
“首先针对能量旋涡的非破坏性反制研究不能停，而且要加速。”
“寻找能够抑制其能量释放，干扰其内部结构稳定性，或者建立局部净化场对其进行中和的技术路径。”
“哪怕不能彻底消除，能削弱其影响，延缓其污染扩散速度也是胜利。”
“即便是现在这种情况是诱饵，但是未来未必不会出现真正的攻击。”
“其次针对新型虫族，研究它们在能量乱流环境下的行为模式和弱点。”
“开发能够在这种恶劣环境下可靠作战的装备，“黄土”纳米单元的普及要加快，确保我们的战士拥有更强的环境耐受力。”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要为“主宰”可能的收手或剧本转折做好准备。”
“一旦第一个漩涡的能量释放出现减弱并稳定的迹象，或者我们通过其他手段确认了其存在安全阀，那么......”
他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那么，我们就有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
“一个在“主宰”自己制造的混乱和力场薄弱期，对四号大陆核心区，甚至对那个连接通道，进行探查或行动的机会。”
“它既然搭好了舞台，我们何不趁机去看看幕布后面到底藏着什么？”
这个大胆的设想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被动防御，瞬间变成了主动设局。
“可是，这风险依然巨大。”丁参谋长保持谨慎，“如果我们的判断错误，第一个旋涡并不会停止，环境真的持续恶化......”
“所以我们才要做多手准备。”李云枢沉声道，“加强环境监控，建立更完善的恶劣环境生存与作战体系。”
“一旦第一个旋涡继续恶化，同时其它旋涡也没有出现减弱的迹象，我们就要第一时间进行干预，将距离五号大陆最远，会对我们造成最大影响的旋涡击毁。”
“确保环境污染被控制在一个影响较小的范围以内。”
......
随着会议结束，当李云枢的推测被九章的验证证实其概率超过百分之六十三以后，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科学部门的工作重点悄然调整。
对第一个大型旋涡的研究，从“如何摧毁”转变为“如何抑制、干扰、监测其能量循环与可能的终止机制”。
对后续小型旋涡，则开始尝试性低强度的非破坏性干预实验，使用特制的能量调和场发生装置或谐振中和器，在远离五号大陆的安全距离外进行测试。
基于“理性者”遗产中的环境防护科技和依姆文明的生物场稳定理论，新一代的“恶劣环境作战服”和单兵维生防护模块开始紧急设计。
同时，针对那种暗红色虫族的生物样本分析和新武器测试也在加紧进行。
甚至还抽调了一支精锐队伍，穿戴着最新单兵外骨骼，等待机会出现进入四号大陆的核心区域。
而在五号大陆深处，那片被绝对黑暗力场笼罩的核心区域，无数充满了算计与焦躁的眼睛，正死死盯着监控中人类一方“反常”的平静与有条不紊的备战。
它们看到了人类没有攻击那个最大的旋涡。
它们看到了人类在尝试干扰那些小的旋涡。
它们看到了人类在加速装备升级，研究新虫族。
它们看到了……人类似乎并没有被恐慌支配，反而像是在冷静地分析，耐心地等待。
“为什么......不攻击？”无声的嘶吼在力场核心回荡，
“剧本不是这样写的......你们应该恐慌，应该愤怒，应该在环境压力下做出错误的选择。”
“为什么......你们像是在看戏？”
“呵呵......”
“呵呵呵......”
“你们以为你们真的在看戏？”
“你们——真以为能够挑战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