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哥所，胤禔的屋子里。
炭火烧得正旺，地龙把屋里烘得暖融融的，与屋外雪后的寒气隔成两个世界。
胤禔刚解下大氅，还没来得及坐下，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哥！大哥！”
胤禟掀帘子进来，连门都没敲，身后跟着呼哧带喘的胤䄉。
胤禔看了他一眼：“大半夜的，你跑什么？”
“我刚从乾清宫那边回来，”胤禟一边说一边往炭盆边凑，伸手烤了烤，“你猜怎么着？十三那小子，压根没走！”
胤禔原本正要解领口系带的手顿住了：“什么？”
“他半路折回去了，藏在屏风后头，跟二哥打掩护，等皇阿玛把咱们都清走了，他又钻出来。说要‘陪二哥说说话’。”
胤禔沉默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那股方才进屋时被炭火烘散的火气，此刻又从脚底蹿上来，烧得他嗓子眼发紧。
片刻后，他开口了：“然后呢？”
“然后被皇阿玛逮了个正着。”
胤禔眉峰微动。
“皇阿玛问他几岁了，他说九岁。皇阿玛说九岁还钻哥哥屋子里，像什么话。然后让梁九功把他送回阿哥所去了。”
胤禔松开了领口系带，慢慢坐了下来。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目光落在案角那盏跳动的烛火上，像在盘算什么。
“老十三没留下来？”他又问了一遍。
“没有。梁九功亲自送回来的，亲眼看着他进了屋才走的。”
胤禔的眉峰松了几分。
“他这手牌，”胤禔忽然开口，“打得可真够烂的。”
胤禟一愣：“啊？”
“他藏屏风后头——行，这一步走得不错。等皇阿玛把人都清走了再钻出来，挑的时机也好。皇阿玛刚清完场，防备最低，他这时候出来，胜算最大。”
胤禔说着，端起茶又喝了一口，“可他不该说‘陪二哥说说话’。”
胤禟：“那该说什么？”
胤禔看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把茶杯放下。
“十三才九岁。他应该说‘儿臣怕黑’。”
胤禟：“…………”
“除夕夜闹了那么大的动静，宫里到处都空荡荡的，九岁的孩子说怕黑，皇阿玛还能把他往外赶？”
胤禔靠在椅背上，“他倒好，说是‘想陪二哥说说话’。皇阿玛一听就知道他是奔着保成来的，不赶他赶谁？”
胤禟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声骂了一句：“……这小子。”
“他还没学会怎么打这种仗，”胤禔说着把凉茶搁回桌上，“不过不急。他会学的。”
胤禟凑近了一步：“那大哥，咱们要不要……”
“不要。”
胤禔打断他，“十三今晚已经打草惊蛇了。皇阿玛现在肯定防着咱们这一手。这时候再动，撞枪口上。”
胤禟皱眉：“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胤禔目光落在烛火上，慢慢眯了一下眼：“算了？现在算不算，得看皇阿玛明儿怎么安排。”
他顿了片刻：“明儿下学，让十三先去请安。他今儿被赶出来，明儿皇阿玛多半会松口。等他进去了，咱们再动。”
“咱们动什么？”
胤禔看了他一眼：“你明儿就知道了。”
胤禟看着他，忽然觉得后背凉了一下：“大哥，你不是又憋什么坏吧？”
“这叫策略，”胤禔纠正他，“不叫坏。”
胤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