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隋国的战局都为之一变。
梁国的军队听说芮国全军覆没,吓得立刻停止了进攻,缩回了已经占领的几座城池里,不敢再往前一步。
隋国的叛军也慌了神,王天霸接连派了好几拨使者,想要跟秦夜谈判。
秦夜没有理会那些使者。他在长平镇休整了两天,等苏骁带着三万大军赶到,然后合兵一处,转头向东,直扑梁国军队。
四月十八日,大军抵达隋国东南的南江府。
梁国的五千军队就驻扎在南江府城外。
他们的主将叫梁仲武,是梁国国主的侄子。
这个人比芮伯安聪明一些,听说秦夜来了,立刻把军队收拢起来,缩在南江府城里,准备据城死守。
可秦夜没有给他死守的机会。
他派人去劝降。劝降信上只有一句话:“朕给你一天时间。一天之后不开城门,城破之后,一个不留。”
梁仲武犹豫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傍晚,城门开了。
梁仲武穿着白衣,牵着羊,带着五千军队出城投降。
他跪在秦夜面前,双手捧着印信,一句话都不敢说。
秦夜收了他的印信,把他和芮伯安关在了一起。
两路外敌,五天之内,全部解决。
现在,只剩下隋国的叛军了。
秦夜没有急着北上。
他在南江府停了三天,把隋国的地方官召集起来,一个一个地训话。
“朕知道,你们当中有的人跟叛军有勾连。有的人收过叛军的银子,有的人给叛军送过粮草。”
那些地方官跪了一地,一个个面如土色。
“朕不想查。”秦夜说,“过去的事,朕可以既往不咎。可从今天开始,谁要是再敢跟叛军有一丝一毫的往来,朕诛他九族。”
他顿了顿。“还有,从今天开始,隋国境内所有的济世堂堂口,全部查封。堂主抓起来,押送京城。堂众遣散,不得再聚。”
地方官们连连叩头,没有一个敢说半个不字。
等他们退下之后,陆炳走到秦夜身边,低声说:“陛下,臣查到了那个芮国幕僚的身份。”
“说。”
“那个人叫方文镜,是宋知远的学生。十年前离开京城,去了芮国。在芮国潜伏了十年,一步一步做到了芮伯庸的幕僚。”
“果然。”秦夜的声音很平静,“他现在在哪儿?”
“芮伯庸出兵之后,他就离开了芮国。臣派人追踪,发现他去了梁国。”
“梁国?”
“是。他在梁国待了几天,然后离开了。臣的人跟到梁国边境,跟丢了。”
秦夜的手指在案几上敲了两下。“他去梁国干什么?”
“臣猜测,他是去跟梁国的济世堂接头。芮国出兵了,梁国也出兵了。两国的济世堂一定互通声气,协调行动。”
秦夜点了点头。“继续追查。不管他跑到哪里,都要把他揪出来。”
“是。”
陆炳正要退下,秦夜又叫住了他。
“括苍山那边,有什么消息?”
“玄真子还在青云观。那个樵夫还在给他送柴,那个货郎还在四处传信。臣的人一直在盯着,没有惊动他们。”
秦夜沉默了一会儿。
“等朕收拾完隋国的叛军,朕要亲自去一趟括苍山。”
四月二十五日,秦夜率领大军北上,直扑苍梧城。
苍梧城已经被围了将近一个月。
城墙上的垛口被投石机砸得七零八落,城门上的铁皮被撞得坑坑洼洼。
城里的粮草已经见了底,守城的士兵每天只能喝两顿稀粥。
可李永还在撑着。
秦夜到的时候,叛军正在发动又一次进攻。
王天霸把所有的兵力都压了上去,密密麻麻的士兵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向城墙涌去。
秦夜没有犹豫。他下令全军出击。
四万大乾军队,从叛军的背后杀了进去。
战斗从中午一直打到天黑。
叛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王天霸试图组织反击,可他的命令还没传出去,就被溃兵裹挟着往后跑。
大乾的骑兵追上去,一路追杀,斩杀无数。
王天霸带着残兵败将逃进了山里。他本人在混乱中被流矢射中,从马上摔下来,被自己的溃兵踩踏而死。
他的头颅被割下来,送到了秦夜面前。
秦夜看了一眼,摆了摆手。“挂到苍梧城的城门口,示众三日。”
然后他骑着马,进了苍梧城。
城里一片狼藉。街道两旁的房屋被拆了大半,木料和砖石都被运上了城墙当滚木礌石。老百姓面黄肌瘦,挤在街边,看着秦夜的大军进城。
他们跪下来,磕头,哭泣,嘴里喊着“万岁”。
秦夜骑在马上,从人群中穿过。他看见那些老百姓的脸上,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感激,有敬畏。
可他还是没有看见信任。
就像在苏州一样。
李永跪在城门口迎接。他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甲胄上全是血污和泥土,头发乱蓬蓬的,像一堆枯草。
“臣李永,叩见陛下。”
秦夜下了马,把他扶起来。
“辛苦你了。”
李永的眼圈红了。“臣……臣没有辜负陛下。”
“朕知道。”秦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没有辜负朕。”
当天晚上,秦夜住进了苍梧城的行宫里。
行宫不大,是隋国国主原来住的地方。
李永来了之后,一直住在偏殿,把正殿空着,说是留给陛下的。
秦夜坐在正殿里,看着案几上堆着的军报和密报,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他打赢了这一仗。芮国退兵了,梁国投降了,叛军覆灭了。隋国保住了,大乾的威严也保住了。
可他心里清楚,这场仗的根源,还没有挖掉。
济世堂还在。括苍山那个老道士还在。方文镜还在逃。还有更多的人,藏在更深的暗处。
他们可以再挑动另一个隋国,再煽动另一场内乱。他们可以印更多的册子,散到更多的地方,让更多的人看见大乾的无能。
秦夜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周老根的那双手。想起了小翠脖子上的那道印子。想起了那些在济世堂门口排队的人,脸上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