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大吴人的肠胃普遍脆弱,再加上如今相对落后的医疗条件,花果山可不敢开展这样的项目,只能任由游客路过时,随手摘几个解解馋,不敢让他们多吃,生怕吃坏肚子,惹来麻烦。
“四郎,你看好了没?就没有一个能入眼的?”袁昊嘉转头看向身边的堂弟袁昊安,手里还捏着一个小小的桃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他自小锦衣玉食,吃惯了珍馐美味,这般瘦小的桃子,实在勾不起他的兴趣。
袁昊安绕着低矮的桃树,慢悠悠转悠了两圈,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终究没找出一个心仪的桃子,随口说道:“三哥,我昨日听说,旁边那一片是新种的油桃,模样稀奇得很,我们去看看?”
“油桃?”袁昊嘉愣了一下,满脸疑惑,“是什么东西?难不成是能产油的桃子?”
袁昊安想了想,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含糊道:“不是产油的,就是没毛的桃子,摸起来滑溜溜的。”
一听“没毛”,袁昊嘉当即来了兴趣,立刻拉着袁昊安的胳膊:“走,走,去见识见识!倒要看看,这没毛的桃子,到底和寻常桃子有什么不一样。”
袁家兄弟俩自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养尊处优,如今不过是入乡随俗,赶个新鲜,借着摘桃子的由头,消磨漫长的时光罢了。
两人带着几个亲随,顺着园丁的指引,穿过一片普通桃林,找到了那几棵稀有的油桃树。
树上挂着几颗桃子,光如涂油,果皮上还带着淡淡的赤斑点,模样果然稀奇,和普通桃子毛茸茸的样子截然不同。
袁昊嘉抬手,摘了一个品相略微能入眼的油桃,随手用衣袖擦了擦果皮上的灰尘,迫不及待地就要咬下去。
旁边的袁昊安,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满脸期待,想知道这稀奇的油桃,口感究竟如何。
孰料一口桃肉入口,袁昊嘉脸色骤变,猛地呸的一口吐了出来,眉头皱成了一团,语气里满是嫌弃:“难吃死了!又酸又涩,还不如刚才那个小毛桃!”
袁家兄弟俩口味相近,见袁昊嘉这副模样,袁昊安也不再过多挣扎,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我们还是回去试试毛桃吧,好歹能入口。”
对他俩这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膏粱子弟来说,在花果山看什么都新鲜,光是辨别桃林里的桃子,琢磨哪种好吃,就足够他们消磨一整天的时间,倒也不算无聊。
自从春天引进了一帮老学究,还配了两位专职画师,花果山的第一批宣传物料,也顺利到手了。
有诗有赋,有图有真相。字里行间都是山间的清雅,画纸上皆是草木的灵秀。
桃林漫步寻诗、幽篁里弹琴长啸、溪边长桌品茗……风雅,实在是风雅,学生友人,哪个看了不钦羡。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不待文人学子们发力宣传,花果山的第一批客群,竟然是画师,尤其是山水画师。
花果山的山水草木,经过精心梳理,在保留原生野趣的基础上,又尽可能地变得规整美观,山路平缓,景致错落,正合了那些往昔只能闭门作画,对着一座假山、一株梅花观想山水之境的画师的心意。
甚至从综合实力上来说,这帮作画的,比那些写文、写字的文人,更有消费能力。
挑个风景好,地势佳的小别墅住着,每日推门开窗,或者出门走一走,就能随地大小画。
至于袁家兄弟俩为何会跑到花果山来,说起来,既是因缘际会,也并非完全偶然。
哥俩差点在祠堂里蹲了小半年,但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不能总闷在家里,得出去透透气,毕竟不是人人都能适应柳清的生活。
可出门吧,一来不安全,二来还找不到人玩耍。
从前一起厮混的狐朋狗友,到了这般年纪,好些都已成家立业,扛起了家族的担子,再不是能在长安城里撒手玩乐、无所顾忌的小纨绔了。
再者,袁家兄弟俩如今的名声,着实有些“凶残”,连冯睿达都要退避三舍的人物,旁人没有两把刷子,哪里还敢凑上前,生怕被他们“瘟”到,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明明袁家还没败落,可兄弟俩却成了长安城里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走到哪里,都透着一股冷清。
直到白秀然夫妻俩前来花果山玩耍,拖家带口、呼朋唤友,顺手把这倒霉兄弟也带来了。
待徐昭然回城上值,他俩顺势就在花果山“黑”了下来。
祝明月旗下的产业,各方面安全性都有保证。花果山的配套设施完善,虽在城外,但也有现成的大夫,平日里有个头疼脑热,都能及时处置,半点不必担心。
五庄观虽然闭馆,但可能藏着一位更加厉害的道家高人,且还有一座小型佛寺,也算是佛教兼修。
主观和客观上,都透着两个字——安心。
兄弟俩在这儿待了一段时间,居然出奇地安稳,没出什么大事,反倒过得如鱼得水。
每日东游西逛,看看山水,摘摘果子,日子过得清闲又自在,倒比在长安城里被人指指点点、处处受限舒服多了。
只不过他俩文不成武不就,和山中那些潜心作画、吟诗作对的文人,实在聊不到一块去,这么久以来,竟然渐渐有了“独来独往”的架势,大多时候,都是兄弟俩互相作伴,或是带着亲随四处闲逛。
但话说回来,文人多的地方,也有好处,即便有争执,也多是笔墨之争,不会大打出手,他们被牵连的机会,也就少了许多,这倒是让兄弟俩省了不少麻烦。
随着花果山的名声愈发广播,前来游玩的旅客越来越多,客人之间,难免会遇到几个旧相识。
比如新近住进来的贺明辉,袁家兄弟和他还有些亲戚,只不过关系绕得远,不大好算,因着年岁差距,过往宴会的上打过照面,却没说过几句话,算不上熟悉。
这会两拨人在花果山遇见,倒也算得他乡遇故知,格外亲切。
关键是贺明辉不嫌他俩“瘟”,愿意和他们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