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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66章 改封宁王

    国事无论好坏,到了这一步,渐渐都有了定论。

    朝堂之上的风向已定,接下来,便轮到了皇帝家事。

    吴愔谋逆一案,人证物证俱在,玄武门的血迹尚未干透,朝野上下都在等着天子最终的决断。

    吴杲终于正式下旨:废黜吴愔王爵,贬为庶人,连带他名下所有儿女,一同剥夺宗室身份。

    若是吴杲尚存一丝半缕慈父之心,哪怕废了吴愔,也该从孙辈里挑一个,封个虚衔郡王、国公,保一脉香火祭祀不断。

    可这些,统统没有。

    这意味着,齐王一系,彻底连根拔起。

    如果说,齐王一系落到这般下场,朝野上下早有预料,不足为奇。

    那接下来,吴杲对吴融的处置,才真正称得上是雷霆手段。

    有一句话,他为什么不打别人偏打你?听来无理又偏颇。

    可放在吴愔、吴融这对兄弟身上,却偏偏有几分道理。

    更何况,吴杲对吴融早有偏见,近乎一种受害者有罪论。

    你若安分守己,怎会被那逆子牵连?你若清白无错,他何必动你?

    一道明旨从皇城飞出,迅疾传遍长安:吴融改封宁王,年后即往封地,就国。

    依大吴制度,宗室封王,例当就藩。

    早百来年,皇子一旦封王,哪怕年仅几岁,也要哭别父母,远赴封地,镇守一方。

    大吴一统天下后,到了吴杲这一辈,曾有藩王借地方势力举兵造反,自那以后,便极少再让宗室亲王离京就藩。

    到了吴杲的儿子这辈,前赵王是众望所归的储君,自然不必就藩。

    帝后偏心吴愔,连带他下面的弟弟们,即便年岁渐长,也都安安稳稳留在长安。

    如今爱子吴愔倒台,那些曾跟着沾光、安享长安富贵的皇子们,吴杲要借机立规矩、敲山震虎,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蜀地乃是古国、大国,地大物博、丰饶无比,旁边还蹲着一个这些年没什么声响的益州大营。

    这般要害之地,吴融遥领爵位自然无妨,可若是就藩,便大大不妥。

    天下郡国无数,宁国能被挑中,也是大有渊源。

    春秋五霸、战国七雄皆无此国,可它确是周天子亲封的诸侯国,历史悠久。

    更巧的是,宁国封地就在关中边缘,虽只是中州之地,不算富饶,却离长安极近,全了帝后不舍儿子离得太远的“慈心”,往后逢年过节入京请安,动向尽在掌握。

    吴杲和萧娥英这一刀,精准戳在了吴融的心坎上。

    更妙的是,现任宁州刺史,正是吴融的亲岳父刘致。

    按本朝规矩,翁婿同处一地主政,理当回避。

    吴杲偏偏大义凛然,当众说他信得过自己的亲家、信得过自己的儿子。

    旁人还能如何辩驳?

    有金刀之谶横在中间,这对翁婿,这辈子都和睦不了。

    祝明月犀利点评,“关键就在那个‘宁’字。”

    对不愿意再生事端的老实人们来说,不约而同地希望,吴融往后能安分一点,安宁一点。

    不过这般朝堂高层的惊天变动,对中下层将官而言,影响微乎其微。

    他们的日子,依旧是班师之后,联络几位旧友,多赴几场喜宴、丧仪,在人情往来中消磨时光。

    在这间隙之间,几位将官齐聚靳华清家中。

    靳家长辈在婚礼之后已返回老家,如今这里只住着小夫妻俩,清净自在,最适合私下相聚。

    韩跃把自己那一通无望又执拗的心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靳华清与孙安丰听完,发现劝不动他后,齐齐望天,一言不发。

    韩跃急了,“两位哥哥,你们说话呀!”

    如果知道这声“哥哥”代价这么大,孙安丰一定先开口为强,反过来喊韩跃一声哥,只求他放过自己。

    作为打断骨头,连着那么一丝丝筋的靳华清,冷嘶一声,艰难开口:“其实……”

    接下来的话,他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从韩跃复述的,他和段晓棠的话来分析,不管是情感动天,还是旁的考量,她的态度已经松动了。

    只要韩跃能做到她提出的两个要求,她非但不会阻拦,反而会真心成全。

    可话说来简单,真要做起来,何其艰难。

    孙安丰双手揣在袖筒里,慢悠悠问道:“你整日泡在营中,上将军那边,问过你的事吗?”

    韩跃老老实实地说道:“祖父只让我听营中安排。”

    孙安丰曾经也是右武卫夜班摸鱼的小能手,里头的猫腻,他能不清楚?

    韩腾是前任右武卫主将,军中耳目遍布,真的一无所知?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这点心思,当着当事人的面,孙安丰懒得戳破。

    他浅饮一口淡酒,杯子一空,韩跃立刻殷勤给他斟满。

    “三哥与顾娘子是同乡,想来你们平素相熟?”

    孙安丰毫不领情:“我真不熟。”

    韩跃难以置信,“她兄弟不是你婚礼的傧相吗?”

    孙安丰没法在外人面前细说自己婚事的内情,只能含糊道:“那是父亲、母亲请的人,我婚前根本不认识。”

    同是江南大族,朱琼华或许与顾家相熟,可他是真不熟。

    孙安丰反问:“你都和她兄弟都交上朋友了,又有几时听过我的名号?”

    韩跃顿时沉默,孙安丰在他这里,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牵线搭桥的工具人,还是本人都不知情的那种。

    眼看从孙安丰这里撬不出半点门路,韩跃立刻转向另一边,眼巴巴看向靳华清:“表哥,将军都说,顾娘子很是在意你……”

    靳华清哪能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故意搅浑水,搬出当年拦着自己不犯错的那套说辞:“万一她看上我了,怎么办?六郎,你不能为了一己私心,坏了你亲表姐的终生啊!”

    实则,韩跃这种有色心抛媚眼的,顾采波都没放在心上,更何况靳华清这个有妇之夫。

    虽然论皮相,他的确比韩跃强上不少。

    孙安丰在一旁听得靳华清胡搅蛮缠,低头拼命憋笑。

    韩跃入营时间不短,却从未见识同僚们在战场上各种作妖的骚操作,此刻只剩目瞪口呆。

    孙安丰出来做和事佬,“六郎,你若是喜欢江南女子柔情似水,不如我在世交家里,替你寻摸一位好人家的娘子?正正经经提亲,明媒正娶。”

    段晓棠视做媒如险途,可在当下风俗里,保媒拉纤向来被视作积德行善。

    尝过其中好处的孙安丰,更是把给他做媒的几位大佬,都当成了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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