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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59章 联手下套

    与此同时,白秀然来逸兴居,帮段晓棠带孩子。

    近来,她多出大把空闲时光。

    段晓棠见她神色恹恹,随口问道:“马球赛不开了吗?”

    白秀然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怅然,“从前一起打马球、看马球、凑热闹的人,很多都不在了。”

    段晓棠瞬间懂了她话中深意。

    此前南北衙血战、宫变动荡,事后朝堂清算席卷全城,不止涉案文武难逃罪责,连诸多家眷亦被牵连其中。

    段晓棠没做那些脏活,不代表不存在。

    幸运的,只是家世落败;不幸的,连命都保不住。

    一念及此,段晓棠到了嘴边,劝白秀然往后再慢慢组局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人心都是肉长的,不是棋盘上可以随意活动的棋子。

    段晓棠只能劝道:“要不换个地方,换个心情?”

    白秀然满眼无奈:“徐大在长安,我能去哪儿?”

    近郊短暂游玩不妨事,远行哪有这么方便?

    更何况外头的日子,也不安宁。

    段晓棠想到花果山青黄不接的景致,提议:“要不回徐氏老宅看看六筒,或者去并州探望梁国公?”

    白秀然长长叹息一声,“哪有这般容易。”

    别看他们夫妻俩,要出身有出身,要人脉有人脉,但眼下局势,想脱离长安这一池泥沼,难如登天。

    白秀然斟酌道:“今年总是不成的。”

    眼下的长安城,由于军方的克制,处于一种诡异的平静。

    用段晓棠的话说,就是坐在一个火药桶上,人人都知危机潜伏,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

    远在扬州的吴杲,隔三差五发来一道诏令,隔空指点朝堂诸事,竭力维持帝王威仪,彰显自身存在感。

    这般零星旨意,他不仅送往长安,亦同步发往洛阳,搅动局势。

    他深耕朝堂数十年,没人知晓他暗中积攒了多少后手,藏匿了多少手段,更无人预判他何时会骤然发力,搅动漫天风雨,颠覆当下平衡。

    所幸他远在江南,山水阻隔,物理距离形成了天然屏障,稍稍压制了他的影响力,才让长安这短暂、脆弱的平衡得以勉强维系。

    另一边,崔氏与赵王府的揽权布局,远不如预想之中那般一帆风顺。

    当初吴杲和吴皓父子,最想要的是崔氏沉淀百年的世家名望,用以稳固皇权,装点朝堂。

    若是崔氏当真拥有足以碾压朝野,一手遮天的强横实力,当年另外两位小王就不可能被封为亲王。

    段晓棠冷眼旁观,只觉大吴朝堂从下半年起,就走了背字,诸事不顺。

    尤其近两月以来,四方八面传入长安的,没一个好消息。

    土匪四起、流寇横行、叛军割据、州县失守,乱象层层叠加,愈演愈烈。

    就在各方疲于应对中原、山东、陇右乱局之时,北方边境一道全新的急报传入长安,再度震动朝野。

    云州刺史赫盂公然叛国,投靠突厥,起兵叛乱,割裂北疆。

    突厥唯恐天下不乱,直接册封赫盂为可汗,默许其割据云州,依附王庭,公然挑衅大吴。

    至此,后吴越时代,终于冒出了第一位里通外敌的典型。

    往后一两年间,这般依附外敌,割据自立的乱象,只会越来越多。

    数年前的大吴北征,虽重创突厥主力,折损其精锐兵力,打出了数年边境安稳。

    可突厥终究是草原霸主,根基深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消息传回长安,文武百官反应截然不同。

    一众文臣看完奏报,非但没有忧心边患叛乱,反倒暗暗松了一口大气。

    云州叛乱,恰好能牵绊住并州大营的兵力与注意力,让他们无暇南下插手中原纷争,搅动朝局,间接稳住了当下的平衡。

    南衙诸卫久经沙场,深谙兵事的将官们,只剩满心唏嘘与费解,“他怎么敢的?”

    只佩服这位赫刺史的胆子。

    云州看似地处边陲,远离并州大营的核心,实则四面皆被重兵环绕。

    云州以南,有李君璞镇守要地,以东有杜松领兵驻防,以西有郭承泽坐镇边关。

    这几人或许谋略有高低、战力有强弱,但政治立场绝对站得住脚。

    更别提他们真有本事,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折腾死赫盂,无非时间长短而已。

    权势迷人眼,让人失了心智,忘了凶险,生出不自量力的荒唐念头。

    因着先前的风波,长安与天下四地的联系不复往日通畅。

    但大面上的消息,还是知道的。

    比如秦景和兄弟俩,为图自保,只能放弃原本归长安复命的计划,重新归入张怀安麾下。

    局势一变,他们的主动权,远不如前。

    武俊江冷嘶一声,“这事儿,有点不对劲啊!”

    三支兵马中,李君璞是地方官,兵力最寡且军战力薄弱,且难以跨境调动。

    可余下两支军队,绝非等闲之辈。

    左骁卫久经战阵,是朝廷的精锐。

    郭承泽所部亦是并州大营劲旅,战力雄厚。

    孙安丰从故纸堆里,翻出一封奏报,“半年前,梁国公曾上书,恳请朝廷准许左骁卫整体东撤百里,彼时给出的名义,是封堵边境山道,锁死突厥部众私越山岭的通道。”

    他抬眼看向诸人,“朝廷批复准奏,杜大将军也没反对。”

    杜松带着左骁卫东撤百里,恰好卡在并州、幽州大营中间的夹缝地带,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隔离墙。

    同时远远调离了云州边境,彻底放开了对云州以北的军事震慑。

    在外人看来,是白隽以左骁卫为壑,双方迟早要闹翻。

    武俊江摸了摸下巴,向众人透露一个消息,“先前伯文同我写信,道是入秋之后,杜大将军就偶感小恙,一直不见好。”

    全永思补充:“郭将军率部抵达这附近,是冬季例行巡边。”

    所以在之前的半年里,赫盂周边,只有李君璞率领的那支不成气候的代州军。

    如果左骁卫不东撤,杜松不生病,赫盂还没那么大胆子。

    温茂瑞砸了砸嘴,“梁国公和杜大将军,联手给这姓赫的,下了个套。”

    武俊江抬手在山西北部的州县上画了一个圈,“倒未必是为某一人单独策划,但只有他钻了进来。”

    突厥册封可汗,接纳叛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敲定的事。

    并州大营的防务挪移,层层铺垫,早在半年前,就开始了。

    说到底,不是突发叛乱,不过是设局铺网,愿者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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