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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61章 扬州使者

    这半年来,他又是移防驻地,又是装病,牺牲大了,竟然什么都没捞着!

    诸将纷纷上前见礼,杜松毫不客气,径直落座主位,也就是原先赫盂的位置上。

    他先命人核验俘虏身份,确认赫盂真身无误,随后各方势力彼此试探,商量起瓜分战果的事。

    有些事心照不宣,比如白隽和杜松钓鱼,没和李君璞通气,比如李君璞特意赶在他们到来之前摘果子。

    大家都算不上什么坦荡君子。

    郭承泽坐在对面,大喇喇地说道:“玄玉,我们马腿都快跑断了,来一趟不容易。”

    李君璞淡然回道:“郭将军不是巡边吗?”本就是该跑的。

    杜松端着架子,孟章只能代为开口:“李司马,左骁卫奔袭百余里,风雪兼程,可是辛苦的紧。”

    郭承泽所部的功劳可以一并抹了,本来就是个添头。

    杜松和左骁卫,倾情演绎一出大戏,降低赫盂的警惕心,功劳不得不记。

    李君璞心知,不能不分出一点利益来,只不过其他人以势压人,他也不能轻易松口,失了志气。

    “一应缴获,已上了代州的薄册,要不然找刺史定夺?”

    代州刺史有没有被李君璞拱成一个傀儡,外人不得而知,反正军事这一块是管不上的。

    这会儿被李君璞推出来做挡箭牌,到嘴的肉轻而易举地吐出来,刺史也别当了,收拾收拾包袱,回中原养老去吧!

    除了白湛,其他几人暗自翻了个白眼,心知这是李君璞的搪塞之词。

    白湛在意的是别处,“当务之急是就地审讯,挖出同党,随后将一众叛党尽数押解回并州,听候发落。”

    李君璞点点头,“这是自然。”

    多养一张嘴,他都替代州心疼粮食。

    云州城破、赫盂被俘的捷报,尚未快马传入并州城内。

    白湛等人押解俘虏,清点战果,尚在返程路途之中,并州城依旧停留在叛乱未平、边患未除的紧张氛围里。

    就在全城紧盯北方战局,人心紧绷之际,并州城中,骤然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白经武快步上前,神色郑重地低声通报:“三伯,陛下的使者抵达并州,已至府外。”

    白隽心头骤然一沉,眼底瞬间掠过无数思量。

    他事先不曾收到任何一丝风声,结合眼下时局,直觉不是好事。

    吴杲唯一能用得上自己的地方,就是在明年御驾回长安之时,令并州大营出兵响应,施压朝野,甚至两座大营在河洛之地合流,一起向长安进发。

    他此时不知赫盂已经被俘的消息,急忙对白经武吩咐:“五郎,立刻去云州找你二哥,让他们按兵不动。”

    养寇自重的道理,人人都懂。

    远在长安的南衙诸卫,本心并不想造反。

    可吴杲心性多疑,手段狠厉,逼得众人只能以自保为先,拥兵自重。

    白隽半点不想卷进这滩浑水里,他不想沦为帝王夺权的棋子,更不想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场。

    他强压心绪,从容整理衣冠之后,方才面见钦差高威,接过吴杲亲笔手书的密信。

    信中行文恳切,言辞温情,通篇细数姑表骨肉的至亲情义,字字句句皆是温情脉脉,末尾直言邀约白隽远赴扬州,君臣相会,共商天下大事。

    眼下的大事,还能是什么?

    护持帝王返回长安,再建从龙之功。

    只不过白隽心虚,他和南衙诸卫将官一样的心理,不敢轻去扬州。

    白隽是久经风浪的老油子,面上不动声色,笑着向高威打探:“陛下千里传书,相召我父子,不知究竟是何等军国大事,需老夫亲往扬州面议?”

    高威轻快敷衍,“自然是国公远赴扬州,与陛下共庆佳节,共叙亲谊,共享天伦之乐。”

    话语之中,满是催促之意,句句催他即刻动身,速速南下。

    白隽暗自冷笑,他要想天伦之乐,并州有的是子侄,用得着去远去扬州,看老表弟的脸色吗?

    此事处处透着诡异,绝没有表面这么简单。

    白隽心念急转,瞬间打定推脱之计,忽然按住额头,眉头微蹙,故作头痛乏力之态,“赫盂勾结突厥,已然在云州竖起反旗。边患当前,战乱未平,老夫身负守土之责,岂能轻离?”

    高威一路赶路,信息闭塞,行途之中全然不知云州之事,瞬间面露惊愕之色。

    这份惊愕转瞬即逝,他迅速压下心绪,故作宽慰:“并州大营精兵无数,猛将如云,区区弹丸之地,一隅之乱,不足为虑,顷刻可平。”

    白隽心底惊疑更甚,警惕陡升。

    往日听闻地方大员叛国投敌,吴杲必会小题大做,严查深究,借机敲打地方,收拢权柄。

    如今这般重大叛案,他却异常宽容,只一心催促自己南下,实在反常至极。

    白隽故作疲态,缓缓推脱:“容老夫些许时日,待我将并州防务、家中诸事尽数交代妥当,再整装南下,奔赴扬州面圣。”

    暂且拖延时日,静观其变,再做决断。

    当日入夜,白府灯火高悬,笙歌启幕,白隽特意设下盛大接风筵席,款待高威一众扬州远道而来的官员。

    酒过三巡,氛围渐热,席间闲谈尽是佳节闲话,南北景致,无人提及朝堂军政,看似闲散无谓,实则谨慎自持。

    白隽趁此契机,将裴续引至众人面前,“裴宫监最擅待客,诸位远道劳苦,并州城景致风物,衣食起居皆可问他,往后由他好生陪同诸位尽兴,稍解路途奔波之疲。”

    裴续身份恰到好处,周旋席间只会被视作奉承应酬。

    他寸步不离地陪着扬州人等,频频举杯劝酒,闲话助兴,将待客之道做得无可挑剔。

    他顺着众人的话头闲谈,从扬州风物、江南岁景,慢慢过渡到扬州朝堂近况,随行朝臣派系,句句漫不经心,全无刻意打探的痕迹。

    白隽端坐席上,眼底笑意温和无波,他要的从来不是使者口中敷衍的官方说辞,而是藏在客套皮囊之下,吴杲最隐秘的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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