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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65章 诏书内容

    从陈锋挥刀向两座王府起,杜松就明白吴越真实意愿为何。

    只不过,他在山西,虽有兵马为凭,也是在夹缝中生存,难以领头。

    白隽公然拒诏,踏出决裂一步,于他而言,并不算意外,反倒像是迟早到来的结局。

    左骁卫若是返回长安,沿途乱世丛生,必然损兵折将,实力大耗。

    但若是让他前往扬州复命,那他也是不去的。

    白隽举杯相向,眼底深意暗藏:“世间沧海浮沉,总归还有你我,记得旧日情义、公道人心。”

    无论此番拉拢是真情还是假意,二人推心置腹的交谈,终究达成了微妙的默契与浅层同盟。

    裴续将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杜松送走,折返归来问白隽,“为英,他若是假意应承,怎么办?”

    白隽垂眸凝视杯中残酒,“他没得选。”

    要么做白隽的盟友,要么做并州大营的敌人。

    左骁卫虽精锐,但总兵力处于弱势。

    裴绪懊恼道:“如此一来,我苦心筹划的计策,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白隽抬眸看他,略带几分无奈:“你又想了什么歪招?”

    裴续一脸求表扬的自豪表情,“趁他酒醉,往床上塞两个小宫女。”

    白隽无奈摇头,他就不该对狐朋狗友的节操有多么期待,“真到没法子的时候,也是个办法。”

    另一头,白湛拽上他亲爱的大舅哥,一道去干坏事。

    为求保险,还带上了一个可能只需要出力的尉迟野。

    李府正厅内,四人两两相对而坐。

    白湛开门见山,“玄玉,我父亲已经决定,不去扬州了。”

    李君璞眼底淡然如初,虽然违抗圣命,但这才符合自保之道。

    见他这般镇定自若,白湛反而惊讶,“玄玉,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李君璞斟酌再三,“难道梁国公贪恋扬州的好风景?”

    尉迟野憋了许久,险些当场失笑,勉强强忍下来。

    白湛终于找到了知音,之前除了孙无咎无条件支持,其余人都心存顾忌。

    他都快感动得哭出来了,“我也觉得去扬州不是好事……”

    李君璞没心情听白家父子的心路历程,抬手做打断状,“别尽说些没用的,先把代州上下的军功赏赐落实了。”

    就当是回报他,不在这点微末小事上,胡乱开口提反对意见的报酬。

    李君璞心底自嘲,刚刚才平定通敌叛臣,转头就要沦为“叛臣同党”,世事荒唐,莫过于此。

    白湛险些喷涌而出的激动情绪,被一句煞风景的务实话,消得干干净净。

    孙无咎这才明白,吴杲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早就把李君璞那颗忠君的心,凉透了。

    至少在拒不奉诏这件事情上,他表现出了极高的配合度。

    为了彻底拉人上贼船,孙无咎提议道,“玄玉,眼下有一桩要事,还得请你帮忙。”

    如此微妙时刻,李君璞多了一分警惕,“何事?”

    孙无咎示意尉迟野拉人,“随我们走一趟,到地方你自然知晓。”

    不一会儿,众人来到了熟悉的馆舍附近,天色已将暮。

    白湛终于不再遮掩,“我们收到消息,高威手里还有一道密诏。”

    李君璞双眉紧蹙,“既然手握诏命,他为何不早拿出来?”

    白湛沉吟片刻,“我也想知道,陛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孙无咎补充前情,“这会儿,他去了王家赴宴。”

    防务空虚,且诏书原本,定然在馆舍中。

    白湛抬手轻挥,暗处隐匿的五名精锐好手应声而出。

    五人皆是白家悉心培养的护卫,借着暮色掩护,悄无声息翻过馆舍高墙。

    一行人避开巡卫,一路潜行直抵高威的居所。

    屋内仅留两名贴身护卫留守,五名护卫有心算无心,以众袭寡,瞬息之间近身发难,利刃出鞘。

    屋内护卫仓促应战,全然不敌精锐护卫的突袭杀伐,片刻之间就被无声解决。

    为首护卫精准找到存放密诏的锦盒,贴身藏入怀中。

    其余人立刻取出火油,均匀泼洒在地面、梁柱、陈设之上,扔下一枚火折子。

    星火落地,烈焰瞬间腾起,吞噬屋舍。

    众人做完一切,不做半分停留,趁着火势蔓延,悄然撤离。

    既然这封诏书注定对白家不利,那就让它这么消失在世间。

    只不过在彻底毁尸灭迹之前,白湛必须亲眼一睹诏书真容,摸清吴杲的全盘算计。

    望着远处火光泛起,李君璞就知道这事不能善了了。

    世家子弟从小耳濡目染,单看锦盒的材质纹理,就知是御用制式。

    轻巧拨开鎏金锁扣,展开内里绢帛,御用织锦,玉玺封印,样样确凿。

    这的的确确,是吴杲亲授、中枢正统的密诏!

    白湛按捺住心底躁动,迅速平铺绢帛,垂眸细读诏文内容。

    一字一句入眼,他神色骤变,方才沉稳镇定的神色彻底崩裂,当场失态失声:“他疯了不成!”

    孙无咎等人顾不得避讳,立刻围拢上前,一同细读诏文。

    作为在场四人中,唯一的本地人氏,尉迟野咬牙切齿。

    “狗皇帝,是要把并州人都饿死吗?”

    通篇诏命,核心算计归为两条。

    一是白隽父子南下之后,由阎法明代理并州大营诸事。

    且不说地方文官统率武事,是否符合大吴的政治传统。

    权谋算计,暂且放在一旁。

    真正诛心夺命的,是第二条。

    着山西诸地筹措粮草三十万石,优质种苗万石,尽数押运河东。

    吴杲从来没指望采用并州兵马,护驾回长安,他要的就是他们的粮草。

    两道旨意,相辅相成。

    吴杲对阎法明许以名位,粮草种苗,就是他需要付出的代价。

    三十万石粮草,加上沿途的损耗,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山西地多贫瘠,前些年因着战乱,土地更是荒芜不少。

    先前为了筹备北征,并州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这才补上了的粮草的缺口。

    这几年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又要承担赋税之外,额外的三十万石。

    岂有此理!

    要他们的兵马尚且可以商量,军汉本就是卖命,但要他们的粮,就是真要他们的命。

    江南缺粮吗?河东缺粮吗?巩洛缺粮吗?

    凭什么抢他们的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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