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大屏幕上的画面变成了一张巨大的京海市地图。
无数红色的线条像血管一样在城市地下蔓延,代表着电流的走向。
东城区的几个节点已经红得发紫,那是过载的警报。
“智能调度算法启动。”
随着林栋的一声令下,屏幕上的那些红色线条开始像有生命一样蠕动、分流。
原本拥堵的电流被精妙地分配到了其它的空闲线路上。
红色逐渐褪去,变成了健康的绿色。
七点四十五分。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辉煌,没有一盏灯熄灭。
***看着手机上调度中心发来的“负荷平稳”四个字,手微微颤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第一次正视这个年轻人。
“沈岩。”
他念出了这个名字,语气郑重。
“明天上午,带着你的团队来电网局。”
“我们谈谈京津冀电网智能改造的大项目。”
沈岩微微点头,脸上的表情依旧波澜不惊。
但只有他自己能看到,视网膜上那个任务完成的金色弹窗,正在疯狂闪烁。
【任务完成。】
【获得奖励:初级量子纠缠通讯模块图纸。】
这一夜,京海的雪停了。
雪停后的京海冷得像个巨大的冰窖,但盘古超算中心的机房里却热火朝天。
沈岩坐在那把人体工学椅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哪怕是他这个绑定了系统的挂逼,此时看着脑海里那张【初级量子纠缠通讯模块图纸】,也觉得脑仁生疼。
那根本不是人类现有的科技树能长出来的果子。
全是反直觉的物理公式和看一眼都觉得眩晕的拓扑结构。
系统给了图纸,却没给说明书,更没给自动组装功能。
想把这玩意儿从纸面变成现实,光靠林栋那帮写代码的秀才根本没戏。
术业有专攻,这活儿得找个懂量子物理的疯子。
“系统,检索全球范围内能看懂这张图纸的人。”
沈岩在心里默念。
视野左下角的蓝色光标疯狂闪烁,无数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冲刷而过。
五秒后,屏幕定格。
【检索完成。】
【目标人物:谢文远。】
【当前身份:深城“华强北”电子市场,宏达维修铺临时工。】
【人物评级:S级(被时代抛弃的量子力学先驱)。】
【今日情报:谢文远因早年提出的“宏观量子态”理论被学术界视为异端,遭受排挤后精神失常,其实是大智若愚,此刻他正因为修不好一个电饭煲而被老板扣工钱。】
沈岩看着那个穿着脏背心、胡子拉碴的照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就是他了。
“光科,订机票。”
沈岩站起身,随手披上那件黑色的大衣。
“去哪?”
正蹲在地上数这一周通过算力租赁赚回来的现金支票的陈光科,一脸懵逼地抬起头。
“深城。”
沈岩没解释,推门走了出去。
……
五个小时后,深城。
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热的焊锡味和烧烤摊的孜然味。
陈光科穿着还没来得及换的高定西装,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满是油污的街道上。
他那双两万块的皮鞋算是废了。
周围全是那种只有两米宽的小档口,堆满了各种拆机的显卡、主板,还有缠得像乱麻一样的数据线。
“岩哥,咱们是不是走错地儿了?”
陈光科捂着鼻子,侧身躲过一个扛着大箱子的搬运工。
“咱们现在的身价,就算要招人,那是猎头公司的事儿,犯得着来这种……贫民窟吗?”
沈岩没理会他的抱怨,视线始终锁定在前方那个挂着“宏达精修”招牌的小破店上。
如果不是系统导航,谁能想到曾经差点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提名的天才,会窝在这种地方修家电。
店面不大,也就十来平米。
门口堆着几台废弃的显像管电视机,像是一堆死去的工业怪兽。
一个穿着发黄白背心、脚踩人字拖的老头,正蹲在一个小马扎上。
他手里拿着把电烙铁,嘴里叼着根不知灭了多久的烟屁股。
而在他对面,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正指着老头的鼻子骂娘。
“老谢,你他娘的会不会修?”
“这就是个电饭煲,你非要在里面加什么线圈?现在好了,煮出来的饭全是夹生的!”
“这五十块钱工钱你别想要了,还得赔我锅!”
那胖老板唾沫星子横飞。
被称作老谢的男人也不恼,只是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摩挲着电饭煲的内胆,眼神呆滞得像个木头人。
“不是线圈的问题。”
老谢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是波。”
“电磁波的频率不对,米饭内部的水分子没产生共振。”
“神经病!”
胖老板气得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工具箱。
“老子让你修锅,你跟老子扯什么波?赶紧滚蛋,别耽误老子做生意!”
螺丝刀和万用表撒了一地。
陈光科看得直皱眉。
“岩哥,这就是你要找的人?这不就是个脑子秀逗的修车老头吗?”
沈岩没说话,径直走了过去。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把生锈的螺丝刀,轻轻放在老谢面前的工具台上。
老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死死盯着那个电饭煲,嘴里念念有词。
“频率不对……坍塌了……全都坍塌了……”
“是不是觉得少了一个去相干的控制变量?”
沈岩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老谢周围那层疯癫的保护膜。
老谢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猛地转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那堆破烂,第一次聚焦在沈岩身上。
“你说什么?”
“你想在常温下维持量子叠加态,这思路没错。”
沈岩没管旁边那个看傻了眼的胖老板,自顾自地说道。
“但你用铜线圈去做磁场约束,就像是用渔网去装水。”
“介电常数太高,噪声太大,哪怕是一个光子的扰动,都能让整个系统崩溃。”
老谢手里的烟屁股掉在了地上。
他那张满是油污的脸上,原本那种呆滞和麻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般的警惕。
“你是谁?”
“那帮学院派的老东西派你来的?”
“告诉他们,我的论文没造假!是他们的仪器精度不够!是他们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