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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4章 请示

    转眼间,铜盆中温水氤氲的热气早已散尽,只余下几缕若有似无的湿气弥散在微凉的空气里。

    “哗啦……”

    楚奕宽厚的手掌稳稳托着萧隐若,另一手执着素白的软巾,正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擦拭着上面残留的水珠。

    尽管动作虽然被刻意放缓,那份粗粝感却无法完全消弭,反而带着一丝丝的……

    “嗯……”

    一声极细微、带着颤音的轻哼不受控制地,从萧隐若紧抿的唇瓣间溢出。

    她几乎是立刻死死咬住了下唇,力道之大,让那柔嫩的唇瓣瞬间失了血色。

    随即,又因为羞窘而涌上更浓的艳红,迅速蔓延至整个脸颊,如熟透的蜜桃,几乎要滴下汁液来。

    楚奕终于抬起头来,再望向萧隐若时,那张英俊的脸庞上,则是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指挥使,你这平日藏着掖着,裹在皂靴官履之中,倒是可惜了。”

    “如此之美,莹润无瑕,该当好好保养才是。”

    这番近乎无赖的调戏。

    顿时让萧隐若羞恼交加,胸膛控制不住地剧烈起伏。

    这个逆臣,在人前的时候装的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但私底下时,却是这般的放肆!

    简直,是毫无规矩!!

    她努力压下心头的悸动,试图让声音恢复一贯的冰冷锋利,却依然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微喘:

    “你……你擅闯进来,到底有什么事?”

    “说!说完赶紧滚!”

    她的视线锐利如刀,

    试图刺穿他脸上那令人心慌意乱的笑意。

    不若是打压一下这逆臣嚣张的气焰,那自己可就要一直被欺压了,哼!!

    闻言。

    楚奕唇角的弧度未减,眼底的戏谑却收敛了几分,显出些许正经。

    然而,他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再接着,便抬眸,目光与她纠缠,语气却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漫不经心:

    “指挥使,户部的账,已经在大景烂了很多年了。”

    “正好,卑职最近有空,想去查一查。”

    萧隐若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也终于恢复了一点正色,转而紧盯着他,声音冰冷:

    “查谁?”

    “苏明盛。”

    楚奕清晰地吐出三个字,语气平淡无波。

    几乎是这个名字落下的瞬间。

    萧隐若眼中方才因楚奕撩拨而泛起的、那点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迷离水光,骤然冷却、冻结。

    刚才萦绕在两人之间那若有似无的旖旎气息,似乎被这个名字带来的寒意驱散了大半。

    她定定地看着楚奕,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利刃,又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不清楚对方是不是只是单纯的想要报复苏明盛?

    不过,报复又如何?

    一个户部尚书而已,该抓就抓,又算得了什么?

    于是,她慢悠悠的从齿缝里挤出冰冷的一句:“你想查便去查,手握绣春刀,身负皇命,来问本官作甚?”

    “自然要请示指挥使。”

    楚奕回答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

    毕竟,自家这位才是执金卫的指挥使,自己做任何事情,肯定要过问她的。

    “指挥使,户部那块骨头,盘根错节,硬得很,可不是谁都能轻易下口去啃的。”

    “若是没有指挥使你点头,卑职是打死也不会去碰的。”

    萧隐若按得阵阵发麻。

    那股难以言喻的感觉顽强地向上侵蚀,几乎要瓦解她强撑的意志。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试图压下那令人心慌意乱的热度,努力让声线维持平稳无波:

    “去就去,查就是了!”

    “本官统领执金卫,自当秉公执法。”

    “苏明盛……他若有问题,铁证如山,本官还能徇私保他不成?”

    她顿了顿,像是要为自己找回一点气势,又冷冷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被看穿心思般的赌气和刻意的冷嘲:

    “至于你这般特意来问,倒像是……像是来向本官讨什么人情似的。”

    “哼,本官这里,可没什么人情债给你!”

    楚奕像是识破了萧隐若话里的意思,只不过,他却是没有拆穿,反而直起身,从一旁衣架上取下了一双崭新的白色罗袜。

    “那卑职在这里,便先谢过指挥使了。”

    “待会,卑职便出门,带人去户部衙门,查案了。”

    他口中说着恭敬的话语,却再次半跪下来……

    一会后。

    楚奕这才缓缓站起身,姿态从容地拍了拍衣服,目光沉静地看向萧隐若。

    “那,卑职便去了。”

    萧隐若猛地将脸转向另一侧的阴影里,只留给他一个线条紧绷、微微泛着动人红晕的耳尖。

    她的声音像是淬了寒冰,掷地有声:

    “滚吧,尽管去查,查个底朝天也随你!”

    楚奕依礼躬身,姿态无可挑剔,随即利落地转身向门口走去。

    萧隐若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只有那只暴露在昏暗光线下的、红得剔透的耳尖,和那绷得如拉满弓弦般的下颌线条,泄露着她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一声低沉得几乎融化在夜风里的轻笑,从门缝中飘了进来。

    直到那声响彻底消失,室内重归一片带着余韵的寂静,萧隐若紧绷的身体才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回头。

    她的目光,失神地落在紧闭的门扉上,停留了许久。

    最终,视线不受控制地垂落,怔怔地望向自己双足上覆盖着的那双白色罗袜。

    袜口边缘,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最后按压时留下的、滚烫而清晰的触感印记。

    贝齿紧紧咬住了饱满的下唇,留下深深的齿痕。

    她用尽所有意志力,试图将那些纷乱如麻、带着羞恼与悸动的思绪强行压下去。

    只不过,那抹如晚霞般灼热的红晕,却顽固地盘踞在她如玉的脸颊上,久久不肯褪去。

    “混蛋……”

    一声极轻、极低,带着无限复杂情绪的嗔骂,终于从她紧咬的唇齿间逸出。

    是在骂他胆大包天的擅闯?

    还是在骂他那令人心慌意乱的轻佻撩拨?

    抑或是……在骂她自己刚才那一刻,为何竟没有、也无力去推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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