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元璋不说话了。
楚奕又端起茶。
“我这个人。”
“最讲证据。”
“所以今天没带兵。”
“也没让执金卫搜你家。”
“我就是过来问问。”
“人。”
“在不在？”
贺元璋抬起头。
两人目光相撞。
许久。
他忽然笑了。
“若我说不在呢？”
“那我喝完茶就走。”
楚奕回答得极快。
贺元璋一怔。
林昭雪都忍不住看了楚奕一眼。
这么好说话？
楚奕继续道：
“可等我下次再来。”
“可能就不是喝茶了。”
声音依旧平静。
甚至带着笑。
贺元璋脸上的表情。
却一点一点消失。
“郡公是在威胁贺家？”
“怎么洛阳的人都喜欢问这句话？”
楚奕有些无奈。
“周四海也问过。”
“现在人在牢里。”
贺元璋眼神一冷。
林昭雪差点笑出来。
这人说话是真损。
楚奕却像没感觉到气氛变化。
“贺公。”
“我今日来。”
“其实是给贺家机会。”
“机会？”
“对。”
“郭家二房出了问题。”
“郭文远把自己弟弟交出来了。”
“所以现在我查郭文礼。”
“不查整个郭家。”
“周四海杀我。”
“所以我抓周四海。”
“也没把整个漕帮一起按成逆党。”
楚奕看着他。
“谁做的事。”
“谁承担。”
“这是我的规矩。”
“所以。”
“如果昨晚只是三个人擅自跑进贺府。”
“贺公现在把人交出来。”
“事情到人截止。”
贺元璋沉默。
楚奕继续道：
“可如果贺公觉得。”
“他们值得你拿整个贺家去保……”
他放下茶杯。
“那我也尊重。”
大厅里。
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
贺元璋盯着楚奕。
心里第一次真正明白。
周四海为什么会输得那么快。
这个年轻人。
从来不跟你硬碰硬。
至少一开始不会。
他会先给你一条路。
让你自己选。
可你一旦选错。
后面那把刀。
绝不会轻。
“郡公。”
贺元璋终于开口。
“如果人真的在贺府。”
“贺某交。”
“但贺某也想知道。”
“他们犯了什么案？”
楚奕笑了。
“刺杀执金卫。”
“抢夺证物。”
“杀四名漕帮弟子。”
“重伤李帆。”
“够吗？”
贺元璋眼神轻轻一沉。
“证物？”
终于问到重点了。
楚奕脸上的笑意更深。
“贺公不知道？”
“不知道。”
“那就好。”
楚奕点头。
“我还担心那东西已经到了你手里。”
贺元璋心脏猛地一紧。
表面却依旧稳住。
“什么东西？”
楚奕盯着他。
没有回答。
反而突然问：
“贺公。”
“听说过掌灯吗？”
这一瞬间。
贺元璋的瞳孔。
终于控制不住地缩了一下。
很轻。
很快。
但足够了。
楚奕看见了。
林昭雪也看见了。
贺元璋自己更知道。
他露了。
大厅中。
安静得可怕。
楚奕缓缓靠回椅背。
脸上重新浮现笑容。
“看来。”
“听过。”
贺元璋沉默许久。
忽然也笑了。
“郡公。”
“你今天过来。”
“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那三个人吧？”
“都是。”
楚奕道。
“只是现在看来。”
“有些东西。”
“比人更值钱。”
贺元璋低头看了一眼茶杯。
许久。
才问：
“你手里有几页？”
楚奕眼神瞬间凝住。
林昭雪也慢慢坐直。
这一句话。
等于什么都认了。
楚奕没有回答。
贺元璋却已经明白。
“看来。”
“曹胜虎留下的东西。”
“你确实找到了。”
楚奕看着他。
“另外两页在你手里？”
贺元璋同样没有回答。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谁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
贺元璋忽然抬起手。
“来人。”
老管家立即上前。
“家主。”
“去西院。”
贺元璋淡淡道：
“把昨晚来的三位客人。”
“请过来。”
老管家明显怔了一下。
“家主……”
“去。”
“是。”
管家离开。
楚奕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么痛快？”
贺元璋看着他。
“郡公不是说。”
“谁做的事。”
“谁承担吗？”
“不错。”
“那三个人的事情。”
“贺家不背。”
楚奕笑了。
“那两页呢？”
贺元璋端起茶杯。
第一次真正喝了一口。
“郡公。”
“一件一件来。”
“你总得……”
他话还没有说完。
后院方向。
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紧接着。
有人惊慌大喊。
“走水了！”
“西院走水了！”
贺元璋手里的茶杯。
猛地停住。
下一瞬。
又是一声怒吼。
“有人翻墙！”
“拦住他们！”
楚奕与林昭雪同时起身。
贺元璋脸色更是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他猛地看向西院方向。
有人要灭口！
而且。
偏偏是在楚奕进入贺府以后。
楚奕已经大步向外走。
经过贺元璋身边时。
只扔下一句。
“贺公。”
“看来你们家……”
“今天客人不少。”
锵！
林昭雪长剑出鞘。
两人直接冲向西院。
而贺元璋站在原地。
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现在要杀魏七三人的。
绝不会是楚奕。
那就只剩下……
第一盟。
顾长风。
或者——
那个所谓的先生。
贺元璋缓缓攥紧拳头。
第一次感觉到。
自己这些年一直以为能够左右逢源的那张网。
如今。
已经开始反过来勒住他的脖子。
“走水了！”
“西院走水了！”
喊声刚起。
贺府后院便彻底乱了。
下人提着木桶往西院跑。
护院拔刀冲向墙边。
还有几个丫鬟被吓得四处乱窜。
火光。
几乎转眼便映红了半边院墙。
楚奕走出正厅。
抬头只看了一眼。
脸色便沉了下来。
火起得太快。
不是失火。
是放火。
而且放火的人根本没想烧整个贺府。
烧的是——
西院。
魏七三人住的地方。
“昭雪。”
“知道。”
林昭雪已经拔剑。
话音落下。
整个人直接越过回廊。
朝着西院冲去。
楚奕则没有立刻跟。
反而突然停下。
看向身后。
贺元璋也已经走了出来。
脸色难看。
“贺公。”
“你家护院有多少？”
“八十余人。”
“西院附近呢？”
“至少二十。”
“那有人翻墙。”
“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抓到？”
贺元璋眼神瞬间变了。
他当然听得懂。
除非贺府护院全是废物。
否则外人不可能在西院放火。
又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翻墙进出。
要么——
有人提前摸清了贺府布防。
要么——
府里有人帮忙。
贺元璋猛地回头。
“福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