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后又安静下来。
顾长风等了片刻。
忍不住道：
“先生。”
“纳兰千泷已经不能留了。”
“你想杀她？”
“不是我想。”
顾长风咬牙。
“是她已经背叛第一盟。”
“她把北线是假的告诉楚奕。”
“又将漕帮名册的事情说出去。”
“现在甚至跟楚奕走到一起。”
“继续留着。”
“她知道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多地落到楚奕手里。”
屏风后的人淡淡道：
“她没有背叛第一盟。”
顾长风一愣。
“先生？”
“她只是从来没有真正属于第一盟。”
一句话。
让顾长风没了声音。
屏风后的人继续道：
“她进第一盟。”
“是因为曹胜虎。”
“留在第一盟。”
“是因为欠我一条命。”
“现在曹胜虎死了。”
“那条命……”
那人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她也觉得自己还过了。”
顾长风皱眉。
“可她知道太多。”
“所以呢？”
“杀。”
顾长风回答得极其干脆。
“只有死人。”
“才不会继续开口。”
屏风后沉默了很久。
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再说。”
顾长风眼神微微变化。
显然。
这个答案。
不是他想听的。
就在此时。
外面传来三声敲门。
咚。
咚咚。
顾长风转头。
“进。”
一名男人快步而入。
正是之前去右骁营的人。
他进门以后。
甚至没有看顾长风。
而是直接朝屏风后行礼。
“先生。”
“右骁营那边回话了。”
“说。”
“营门已经安排。”
“子时以前。”
“北门会换成自己人。”
顾长风眼神一动。
“张崇山呢？”
“张家主已经收到消息。”
“让我们今晚必须离开。”
“为什么？”
“他说楚奕今日去了贺府。”
“贺元璋很可能已经倒向楚奕。”
“清泉山庄不安全。”
顾长风脸色一沉。
“现在走？”
“对。”
“从哪走？”
男人低声道：
“进右骁营。”
顾长风瞬间抬头。
“进军营？”
“张家主说。”
“外面水路、城门、商道都已经有执金卫的人。”
“只有右骁营。”
“楚奕暂时不敢动。”
顾长风听完。
竟然笑了。
“好一个张崇山。”
“拿朝廷的军营。”
“给第一盟当后门。”
屏风后的人却没有笑。
反而突然问：
“山庄周围查过吗？”
男人点头。
“查过。”
“没发现异常。”
“再查。”
“先生。”
“再查一遍。”
“是。”
男人退下。
顾长风看向屏风。
“先生怀疑楚奕？”
“不是怀疑。”
屏风后的人语气平静。
“是他太快了。”
“郭文礼被抓。”
“龙王庙暴露。”
“贺府刚出事。”
“今天又轮到清泉山庄。”
“你真觉得……”
“他还会给我们一整晚慢慢撤？”
顾长风眼神陡然一变。
“那现在就走！”
屏风后的人没有反对。
“让所有人分开。”
“第一批走正门。”
“去城里。”
“第二批从后山。”
“往南。”
“你呢？”
顾长风问。
屏风后的人缓缓起身。
“军营。”
顾长风皱眉。
“会不会太危险？”
“最危险的地方。”
“有时候反而最安全。”
那人走出屏风。
依旧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
脸上戴着面具。
顾长风没有再问。
“我去安排。”
……
亥时二刻。
山坡上。
墨鸦忽然抬手。
“出来了。”
楚奕立刻看过去。
清泉山庄前门打开。
三辆马车缓缓驶出。
没有张家标记。
也没有山庄灯笼。
每辆车旁只有两名护卫。
方向——
洛阳城。
林昭雪问：
“拦吗？”
“不拦。”
楚奕道。
“跟。”
墨鸦立刻比了个手势。
黑暗里。
几名执金卫悄无声息退去。
不到一刻钟。
山庄南侧。
又出现动静。
七八个人从后门出来。
没有骑马。
直接钻入山林。
方向完全相反。
林昭雪看了楚奕一眼。
“又不拦？”
“跟。”
楚奕依旧只有一个字。
林昭雪有点忍不住了。
“你到底准备拦谁？”
楚奕看向北面。
右骁营。
“真正重要的人。”
“还没出来。”
果然。
又过了大约半炷香。
清泉山庄后方的竹林。
终于传来极轻的马蹄声。
三匹马。
没有走山庄大门。
而是从一条几乎被荒草完全遮住的小路出来。
最前面。
一个男人。
第二人。
是顾长风。
最后一人。
全身裹在黑色斗篷中。
脸完全藏在兜帽和面具之后。
三人出现以后。
没有向洛阳走。
也没有往南。
直奔右骁营。
林昭雪眼睛一下亮了。
“这次总该动了吧？”
“还不急。”
“还不急？”
楚奕看了她一眼。
“我要亲眼看着右骁营给他们开门。”
林昭雪愣了一瞬。
随即明白了。
抓第一盟的人。
只是抓第一盟。
可如果朝廷军营。
亲自替第一盟开门。
性质便彻底不同。
“走。”
楚奕起身。
“跟上。”
……
三匹马在夜色里跑得极快。
不到两刻钟。
右骁营高大的营墙已经出现在前方。
军营北门。
原本应该盘查最严。
可今晚。
守门军卒明显比白天少。
顾长风勒住马。
没有立刻过去。
先看了一眼四周。
很安静。
没有火把。
没有人影。
他这才低声道：
“走。”
三匹马靠近营门。
城楼上立刻有人喝问：
“什么人！”
最前方男人没有说话。
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块牌子。
远远举起。
城楼上的军卒看了一眼。
甚至没有下楼查验。
片刻后。
沉重的木门发出声响。
吱——
竟真的缓缓打开。
林中。
楚奕站在一棵大树后。
亲眼看着这一幕。
脸上的最后一点笑意。
彻底没了。
“看清了吗？”
墨鸦低声道：
“看清了。”
“记录。”
“已经有人在记。”
三匹马开始进入军营。
就在最后那名黑袍人即将踏入营门时。
楚奕忽然开口。
“现在。”
林昭雪早就等着这两个字了。
她猛地拔剑。
“动手！”
下一瞬。
寂静的树林像是突然活了。
无数黑影同时起身。
弓弦拉满的声音密密麻麻响起。
三百玄甲军。
从三面出现。
虽然没有披重甲。
但那股军阵的压迫感。
根本不是寻常江湖人能比。
“封门！”
“任何人不许进营！”
喊声骤然炸开。
顾长风脸色瞬间变了。
“有埋伏！”
最前面的男人猛地抽刀。
而已经打开一半的右骁营北门内。
几十名军卒同样愣住。
下一刻。
有人高喊：
“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