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声音冷下来。
“告诉我右骁营有问题？”
“然后最关键的名字一个不说？”
沈知微没有生气。
反而看着他。
“我是在让你活久一点。”
楚奕笑了。
“这话听着挺耳熟。”
“你可以不信。”
“那你为什么帮我？”
终于。
楚奕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是第一盟的人。”
“地位比纳兰千泷高。”
“顾长风替你办事。”
“青衣房也听上面的命令。”
“按理说。”
“我查得越深。”
“你越该杀我。”
“为什么反过来告诉我这些？”
沈知微沉默。
楚奕继续道：
“第一盟内部所谓意见不同。”
“不是简单内斗。”
“你跟纳兰千泷。”
“是不是在同一边？”
“不完全是。”
“那你站哪边？”
沈知微看着油灯。
许久。
才开口。
“我想第一盟活。”
“顾长风呢？”
“他也想。”
“区别在哪？”
“他觉得。”
“第一盟要活。”
“就必须继续跟以前那些人绑在一起。”
“我觉得……”
沈知微抬起眼。
“再绑下去。”
“第一盟会被他们拖进坟里。”
楚奕明白了。
“所以你想割。”
“对。”
“割谁？”
“所有不该有的线。”
沈知微道：
“军中。”
“世家。”
“上京。”
“这些年。”
“第一盟借他们的势。”
“他们也借第一盟的刀。”
“谁都觉得自己在利用谁。”
“到最后。”
“已经没人说得清。”
“谁才是谁的刀。”
楚奕忽然笑了。
“所以你找我。”
“是想让我替你砍？”
沈知微也笑。
“郡公可以这么理解。”
“凭什么？”
“因为你已经在砍了。”
这一句。
楚奕竟然没法反驳。
周四海。
郭文礼。
贺元璋。
现在又到张家、右骁营。
他确实正在一刀一刀把这张网往外扯。
“那名册呢？”
楚奕问。
“剩下两页。”
“你知道在谁手里？”
沈知微点头。
“现在知道。”
“贺元璋？”
“对。”
“你怎么知道？”
“因为顾长风没拿回来。”
沈知微道：
“他今晚见我之前。”
“已经把贺府的事情说了。”
楚奕看着她。
“所以你派青衣房去杀魏七？”
沈知微第一次皱眉。
“不是我。”
“顾长风？”
“也不是。”
楚奕眼神一变。
“青衣房不是听你的？”
“青衣房只听令牌。”
“谁拿主令。”
“谁就能调。”
“主令在哪？”
沈知微沉默。
楚奕看着她。
“又不能说？”
“丢了。”
这次。
楚奕是真愣了一下。
“什么？”
“半年前。”
“主令丢了。”
沈知微语气依旧平静。
“所以这半年。”
“有人一直在借青衣房做事。”
楚奕脸上的神情彻底变了。
“你连自己的人都管不住？”
沈知微面无表情。
“所以第一盟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一刻。
很多事情突然对上了。
白石桥刺杀纳兰千泷。
贺府灭魏七。
青衣房。
都未必是沈知微的命令。
甚至未必是顾长风。
有人在用第一盟内部最高级别的一把刀。
而真正下命令的人。
藏得比所有人都深。
楚奕刚想继续问。
洞外。
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郡公！”
“有人来了！”
楚奕猛地起身。
“多少？”
“很多！”
“东面山道！”
“至少百余骑！”
林昭雪的声音也从外面传来。
“楚奕！”
“不是执金卫的人！”
楚奕看向沈知微。
沈知微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这么快？”
“谁？”
她没有回答。
直接起身。
楚奕一把按住刀柄。
“想走？”
沈知微看着他。
“郡公。”
“如果来的是我想的那批人。”
“你最好先别想抓我。”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是来抓我的。”
沈知微走到洞口。
看向远处山道。
火把。
已经出现。
密密麻麻。
一条火龙沿山路快速逼近。
马蹄声越来越响。
轰隆隆。
足足百余骑。
林昭雪站在高处看了一眼。
脸色骤然沉下。
“军骑。”
楚奕眉头一皱。
“右骁营？”
“不像。”
林昭雪盯着前方。
“甲不一样。”
“是城外别的营。”
话音刚落。
前方骑兵已经停下。
为首之人一身明光甲。
直接拔刀。
高声厉喝：
“奉河南都督府军令！”
“山中有乱匪！”
“所有人原地受缚！”
“敢抗军令者！”
“格杀勿论！”
楚奕听完。
忽然笑了。
“乱匪？”
林昭雪脸色已经冷得吓人。
“连本将军也成乱匪了？”
沈知微站在旁边。
却低声说了一句。
“来了。”
楚奕看她。
“你认识？”
沈知微望着那支骑兵。
“认识那面旗。”
远处火光下。
一面黑底赤边的军旗缓缓展开。
楚奕看清以后。
眼神骤然一凝。
不是右骁营。
是——
左威营。
而那座营盘。
同样在洛阳城外。
只不过。
它真正依附的世家。
不是张家。
是曹家。
楚奕缓缓眯起眼。
“曹家……”
沈知微却摇头。
“别急着下结论。”
“为什么？”
她看着那支已经开始向采石场压来的骑兵。
声音第一次真正冷了下来。
“因为曹家。”
“也未必知道。”
“自己的人……”
“已经替谁做事了。”
“奉河南都督府军令！”
“山中有乱匪！”
“所有人原地受缚！”
“敢抗军令者！”
“格杀勿论！”
声音在山间不断回荡。
百余骑缓缓压近。
马蹄踩过碎石。
轰。
轰。
轰。
火把照亮半边山坡。
最前方。
一名四十来岁的武将手持长刀。
明光甲外披着黑色战袍。
身后那面左威营军旗。
异常醒目。
林昭雪站在采石场入口。
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乱匪？”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又看了眼楚奕。
“我们？”
楚奕笑了。
“应该是。”
林昭雪提剑便准备出去。
楚奕忽然拉住她。
“等等。”
“还等？”
“先听听。”
沈知微站在旁边。
也在看那支骑兵。
“左威营平时很少离营。”
楚奕转头。
“你熟？”
“不熟。”
沈知微道：
“但第一盟在洛阳多年。”
“几座营盘大概什么情况。”
“多少知道一些。”
“左威营主将是谁？”
“冯绍。”
“曹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