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府。
后院。
一座不起眼的小祠堂。
夜已经很深。
院中只点着两盏灯。
曹世安走在最前面。
曹世平紧随其后。
楚奕与林昭雪则落在半步之外。
墨鸦带着几名执金卫守在外面。
没有让任何曹家下人靠近。
祠堂不大。
正中央供着曹家历代先人牌位。
香炉里的香早已燃尽。
曹世安进去之后。
先朝最上方行了一礼。
然后才走到最左侧。
那里放着一块很普通的牌位。
——先叔曹公怀山之位。
楚奕看了一眼。
“盒子藏在祠堂?”
“嗯。”
曹世安点头。
“叔父临死前交代。”
“东西不能放书房。”
“不能放库房。”
“更不能放密室。”
林昭雪忍不住道:
“那放祖宗牌位下面?”
曹世安苦笑。
“他说。”
“越像藏东西的地方。”
“越不能藏。”
“祠堂每天都有人来。”
“反而没人敢乱翻。”
说完。
他将曹怀山牌位轻轻挪开。
下面竟然没有机关。
只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木板。
曹世安用手指扣住边缘。
向上一提。
木板掀开。
里面。
一个长约一尺的木盒静静躺着。
没有锁。
没有花纹。
甚至已经积了一层薄灰。
曹世平皱眉。
“大哥。”
“这么多年。”
“你真没打开过?”
“没有。”
“你就不好奇?”
“好奇。”
曹世安看着木盒。
“但叔父说过。”
“如果一辈子都不用打开。”
“那就是曹家的福气。”
他顿了一下。
“可一旦军营开始替外人杀人……”
“就说明。”
“当年那件事。”
“又回来了。”
楚奕眼神微凝。
“当年就发生过?”
曹世安摇头。
“他没细说。”
“所以我今晚才知道。”
“可能比我想象中更严重。”
他将木盒取出。
放到旁边供桌上。
四个人围过去。
曹世安伸手。
却在碰到盒盖时停了一下。
楚奕看他。
“怕?”
“有点。”
曹世安没有否认。
“叔父死了七年。”
“曹家这些年一直低调。”
“我本以为。”
“已经躲过去了。”
楚奕淡淡道:
“躲不躲得过去。”
“不是你不看盒子就能决定。”
曹世安看了他一眼。
最终深吸一口气。
啪。
木盒打开。
里面东西不多。
三封信。
一本极薄的小册。
一块断成两半的铜牌。
还有一张已经泛黄的洛阳城外地图。
林昭雪第一眼便拿起那块铜牌。
“这个像军牌。”
楚奕接过。
铜牌已经断成两截。
正面只剩一个模糊的“威”字。
背面。
却刻着一串数字。
——乙营十七。
林昭雪看了一眼。
“旧军牌。”
“而且不是现在军制。”
“能看出什么时候的吗?”
“大概十几二十年前。”
林昭雪道:
“现在各营军牌格式早就换过。”
楚奕看向曹世安。
曹世安摇头。
显然也第一次见。
“看信。”
楚奕道。
曹世安拆开第一封。
纸已经发黄。
字迹却还能辨认。
开头没有称谓。
只有日期。
——承平二十六年五月。
二十年前。
曹世安读得很慢。
“洛阳旧卫。”
“军械缺弩六十。”
“甲二百。”
“刀枪若干。”
“账册皆以报废、失火、损毁销去。”
读到这里。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林昭雪直接问:
“二十年前就有军械外流?”
曹世安继续往下。
“货不经官道。”
“先入西库。”
“再由商队分批转运。”
“接货之人不知姓名。”
“只识半莲。”
半莲。
第一盟。
楚奕眼神骤冷。
可很快。
他又意识到不对。
“二十年前。”
“第一盟已经在洛阳?”
曹世安看向他。
沈知微之前明明说过。
二十年前。
第一盟还没有真正进入洛阳。
如果曹怀山留下的记录是真的。
那半莲……
未必一开始就属于第一盟。
“继续。”
曹世安往下读。
“怀疑有人借旧卫走兵械。”
“非一次。”
“非一年。”
“上有官。”
“下有商。”
“中有军。”
“查之则死。”
“停之亦死。”
最后一句。
只有几个字。
——胜虎已知其一。
曹胜虎。
楚奕眼睛微微眯起。
“承平二十六年。”
“曹胜虎那时候就已经知道军械外流?”
“应该是。”
曹世安脸色越来越难看。
“比我想象中早得多。”
第二封。
日期晚了一年。
——承平二十七年九月。
曹世安展开。
第一句话便让几人安静下来。
“胜虎欲断船路。”
“遭伏。”
林昭雪抬头。
“曹胜虎以前就被人杀过?”
曹世安也明显不知道。
继续读。
“九月初六。”
“南平码头夜战。”
“死十三。”
“胜虎负伤。”
“凶手三路。”
“一路江湖人。”
“一路军中死士。”
“另一路身份不明。”
“事后皆灭口。”
楚奕皱眉。
“跟他后来死前的情况很像。”
“想退。”
“然后有人要他死。”
“嗯。”
曹世安继续。
“胜虎遂不再强断。”
“改以记账。”
“凡借漕路而过者。”
“皆记其人、其门、其灯。”
原来如此。
曹胜虎那本名册。
根本不是临死前才开始写。
而是至少二十年前。
第一次被袭以后。
就开始了。
林昭雪缓缓道:
“所以那不是单纯名册。”
“是他的保命符。”
楚奕点头。
“也是他留给后人的刀。”
曹世安继续读。
“我劝其毁册。”
“胜虎不听。”
“言若无此册。”
“死得更快。”
“此言……”
曹世安停顿了一下。
下面只有四个字。
——恐怕是对。
祠堂里安静下来。
没人说话。
这些东西。
是一点点把曹胜虎过去的处境重新拼起来。
他不是突然卷进这张网。
而是很早便身在其中。
一开始。
也许只是做生意。
借船。
借路。
赚钱。
后来发现不对。
想退出。
第一次。
差点死。
于是他学聪明了。
不再正面对抗。
开始记账。
记人。
记路。
记谁开门。
谁掌灯。
谁让那些本不该出现的东西。
一路畅通无阻。
直到最后。
他还是死了。
“第三封。”
楚奕道。
曹世安拆开。
这一封最短。
而且没有日期。
开头第一句。
便是:
“若军营再出。”
“则旧事未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