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
直接戳中了裴景川。
他脸色一阵变化。
最后。
像是终于彻底泄了气。
“这个标记……”
“我二十年前见过。”
楚奕眼神瞬间凝住。
“在哪?”
“都督府。”
所有人同时安静。
裴景川咽了一口唾沫。
“那时候。”
“我还只是洛阳下面一个小主簿。”
“有一次替上官送文书去都督府。”
“在一份军械转运文书背面……”
他盯着楚奕手里的黑牌。
“就盖着这个印。”
林昭雪脸色骤冷。
“军械?”
“嗯。”
“去哪的军械?”
裴景川摇头。
“不知道。”
“我那时候没资格看。”
“只记得后来那批文书……”
“全部失火烧了。”
又是失火。
楚奕笑了。
今天这个词。
出现得有点多。
裴景川继续道:
“后来我才知道。”
“右半莲。”
“是给军中和官面上用的。”
“左半莲。”
“才是走江湖、商路、水路的人用的。”
楚奕猛地抬眼。
“所以第一盟现在用的。”
“只是左半莲?”
“对。”
裴景川点头。
“至少最早……”
“是这样。”
这一瞬间。
所有东西。
又往前推了一层。
第一盟使用的半莲。
不是完整标记。
只是其中一半。
左半莲。
对应江湖、商路、水路。
右半莲。
对应官府、军中。
两边加起来。
才是一朵完整的莲。
林昭雪缓缓道:
“所以第一盟从一开始。”
“就只掌了一半?”
裴景川苦笑。
“第一盟甚至不是最开始的人。”
“他们只是后来接了左边。”
楚奕手指慢慢收紧。
“右边呢?”
裴景川抬起头。
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
“不知道。”
“我只知道。”
“这么多年。”
“右边从来没有断过。”
“府衙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军营主将也换过很多次。”
“可这条线……”
他声音越来越低。
“一直都在。”
楚奕盯着他。
“谁在上面?”
“真不知道。”
“那今晚这个女人呢?”
“不认识。”
“她怎么找到你?”
“三日前。”
裴景川道:
“有人送了一张纸进府衙。”
“让我今晚来旧库。”
“上面就是右半莲。”
“所以你来了?”
“我不敢不来。”
裴景川苦笑。
“郡公。”
“你刚才都听见了。”
“我在洛阳二十年。”
“很多时候。”
“不是我想替谁做事。”
“是我根本不知道。”
“自己到底替谁做事。”
楚奕看着他。
没有立即表态。
过了许久。
才问:
“济丰粮行旧库里。”
“到底有什么?”
裴景川摇头。
“我不知道。”
“今晚那女人为什么一直引我提旧库?”
“我也不知道。”
“曹怀山说这里有东西。”
“她也说这里有东西。”
楚奕指了指脚下。
“我们现在不就在旧库?”
裴景川一愣。
林昭雪也反应过来。
对啊。
他们此刻站着的。
就是济丰粮行的旧库。
可进来以后。
除了这个见面的废仓。
什么都没有。
楚奕缓缓环视四周。
墙。
柱。
地面。
旧木架。
最后。
目光落在那盏油灯上。
斗篷女人离开之前。
曾经拨过一次灯芯。
而刚才。
她说的是——
等他把济丰粮行旧库翻开。
不是查。
不是搜。
是翻开。
楚奕突然走到油灯旁。
低头。
灯座下面。
是一块极普通的青石。
“汤鹤安没来。”
林昭雪看着他。
“要不要我砸?”
楚奕转头。
“你现在越来越自觉了。”
林昭雪已经开始挽袖子。
“少废话。”
她刚要动手。
墨鸦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
“别砸。”
几人回头。
墨鸦已经追了回来。
肩膀上多了一道刀口。
不深。
但黑衣已经被划开。
楚奕皱眉。
“人呢?”
“跑了。”
墨鸦神色很冷。
“暗道下面连着旧运粮河。”
“提前藏了船。”
“我们追出去的时候。”
“人已经入水道。”
“看清脸了吗?”
“没有。”
“受伤没?”
“我伤了她左臂。”
楚奕点头。
“够了。”
墨鸦走到油灯旁。
蹲下。
看了一眼青石缝隙。
“这里有机关。”
她伸手摸到灯座底部。
轻轻一转。
咔。
地面。
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机括声。
所有人同时低头。
下一刻。
那块青石。
竟然缓缓向下沉了一寸。
林昭雪:“……”
楚奕看了她一眼。
“幸好没让你砸。”
林昭雪面无表情。
“你再说一句。”
楚奕果断闭嘴。
墨鸦抓住石板边缘。
往旁边一推。
一条黑漆漆的石阶。
出现在几人面前。
冷风。
从下面缓缓往上涌。
裴景川脸色瞬间变了。
“这里……”
“我从来不知道还有地下。”
楚奕看着深不见底的石阶。
笑意一点点消失。
“看来。”
“她不是引我们来旧库。”
“她是在等我们……”
“打开旧库。”
墨鸦点起火把。
第一个下去。
楚奕紧随其后。
林昭雪提剑。
裴景川被两名执金卫押在中间。
石阶一路向下。
很深。
越往下。
空气里的霉味越重。
直到几十级之后。
前方终于出现平地。
火把照过去。
所有人。
同时停住。
因为这不是一间密室。
而是一座地下仓库。
极大。
两侧整整齐齐摆着木架。
木架上。
全是箱子。
一排。
两排。
十几排。
有的已经腐朽。
有的明显后来换过。
最外面的木箱。
上面还留着二十年前的旧漆字。
——济丰粮行。
林昭雪走过去。
一剑撬开。
咔嚓!
箱盖弹起。
里面。
不是粮。
而是一捆捆用油布包好的东西。
她扯开一层。
脸色瞬间变了。
弩箭。
军用弩箭。
整整一箱。
再开第二箱。
刀。
制式长刀。
第三箱。
军甲。
第四箱。
箭簇。
裴景川整个人都看呆了。
“这……”
“这是多少年前的?”
墨鸦拿起一支箭。
看了看尾部。
“至少十年以上。”
楚奕没有说话。
继续往里面走。
越往深处。
箱子越新。
直到最里面。
出现了一批明显刚放进来没几年的木箱。
其中一只。
甚至连封蜡都还完整。
楚奕伸手。
直接撕开。
里面没有军械。
只有册子。
一摞又一摞。
运输册。
过关文书。
军械调拨单。
粮行账本。
还有大量假路引。
楚奕随手抽出一本。
翻开。
第一页。
便是三年前。
“河东旧弩。”
“四十。”
“左威营出。”
“吴庆接。”
“北平码头存。”
所有人瞬间安静。
周四海仓里的军弩。
彻底对上了。
再往后。
另一条。
“右骁营。”
“旧甲六十。”
“张门转。”
“去向……”
后面被划掉。
第三条。
“河南道库。”
“弩机一百二十。”
“济丰南运。”
“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