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来说,间谍最忌讳的一件事,就是让旁人认出自己的身份。
霓虹派来华夏潜伏的人,尤其如此。
他们不会把故乡的樱花挂在嘴边,不会在酒桌上提起霓虹,也不会在年节时露出半分异样。
时间久了,连邻居都会觉得,这人就是本地人,土生土长,根都扎进来了。
可再隐秘的网,也得有人站在明面上。
白鸟敬夫,就是那种站在明面上的人。
高层写字楼的落地窗前,他端着一杯清酒,窗外是华夏南方城市的夜景,灯火铺到很远。
玻璃映出他的脸,五十多岁,保养得体,西装没有褶皱,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他来华夏二十多年。
刚来的时候,他普通话说得磕绊,粤语更是一窍不通。
如今,他能用普通话谈生意,用粤语骂司机,用本地人的腔调跟菜市场阿姨还价。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霓虹人,但没人会把他和间谍两个字扯到一起。
在外人看来,他是白鸟先生,是跨境贸易公司的老总,是早就把事业和家产都安在华夏的外籍商人。
觉得这是个热爱华夏文化的精神华夏人。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心从来没真正离开过霓虹。
这些年,他一直负责情报汇总与布局。
韦娜只是其中一条线。
两人没有频繁见面,也没有私人来往,甚至关系网上完全没有交集,情报这东西,越是看不见线,越安全。
可最近,线断得太快了。
快到白鸟敬夫都有些不安。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加密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对面传来简短的问候。
“莫西莫西?”
白鸟敬夫没有寒暄。
“我申请回国,华夏这边出了问题,我们的人被清理,身份名单有泄露风险。”
对面安静了几秒。
白鸟敬夫盯着窗外,杯里的清酒已经没了温度。
终于,那边开口。
“申请驳回,考虑到你的身份,即便暴露,也不会对你造成实质影响,所以......”
还没等对方说完,白鸟敬夫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手机屏幕黑下去,没骂人。
骂人没意义。
这些年他替霓虹做过多少事,传过多少情报,替多少人擦过屁股。
到了真要撤的时候,上面给他的回答就这么几句话。
好听点,叫顾全大局。
难听点,叫你死外边。
这些人靠不住的,现在的他有两个选择,直接找到炎黄觉醒,将一切和盘托出,然后在华夏养老。
还有一个选择就是撑下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十来秒。
白鸟敬夫忽然用纯正粤语说了一句: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笑了。
来华夏二十多年,别的没学全,保命这门功课倒是修到家了。
他把酒杯放回桌上,打开电脑,插入一个U盘。
文件不多。
加起来300M出头。
可这里面,是他二十多年经营出来的渠道、暗号、账目、联系人......还有几条埋得很深的情报线。
一旦交给炎黄觉醒,霓虹在华夏南部这片多年布下的暗网,少说也要塌一半。
白鸟敬夫不是热爱华夏。
他也谈不上幡然悔悟。
他只是比大部分人更清楚一个道理,棋子被丢弃的时候,还想体面下桌,就得把棋盘掀给棋手看。
进度条走完。
白鸟敬夫拔下U盘,关掉电脑,又把保险柜里几份纸质资料塞进公文包。
他走到门口,整理了一下领带。
接下来,他要去炎黄觉醒的分局,然后就是寻求政治庇护。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排得很清楚。
炎黄觉醒不会拒绝他的,而且他接下来应该能好好活着。
道理太简单了,主动投诚的人如果没有好下场,那以后谁还会带着情报上门?
哪怕华夏再恨间谍,也会给后来者留一条能看见的路。
白鸟敬夫推开办公室门。
门缝才开,一道刀光便贴着他的喉咙掠来。
白鸟敬夫后仰半寸,刀锋擦着领带划过,割开了半截领带。
他退回办公室,看向门外的人。
他的女秘书。
这位女秘书没有多漂亮,但在他身边八年,工作能力出色,不多话,不抢功,所有安排都能办得妥妥帖帖。
过去白鸟敬夫还夸过她不少,不过他可以肯定,这位女秘书并不是情报线上的人。
他与她之间,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女秘书握着胁差,站在门口,神情没有多余变化。
“果然,白鸟敬夫,你要背叛大霓虹帝国!”
白鸟敬夫低头看了眼被划开的领带,语气里多了点嘲弄。
“看来帝国也没有多放心我,竟然在这么早之前就安插了你在我身边。”
女秘书没有回答。
“八年,他们倒是舍得下本钱。”
白鸟敬夫明白了。
海那边的家伙也都在提防着他。
也对。
一个在华夏待了二十多年的霓虹人,会说普通话,会说粤语,连吃早茶都能点得头头是道,这种人,放在哪边都不讨喜。
“帝国防我,华夏查我。”
白鸟敬夫笑了一声。
“做人做到这个份上,也算专业对口。”
女秘书抬刀逼近。
“我可以让你死得体面。”
看着眼前的女秘书,白鸟敬夫冷笑一声。
“做了我八年秘书,连我性格都没摸准?”
白鸟敬夫并不感觉害怕,他把公文包往身后一甩,双手结印。
“从来只有我给人体面!”
影缝之术!
办公室的灯光下,他的身体向后退去,皮肤、衣角、发梢,都被地面阴影吞没。
那不是逃跑,而是霓虹忍术中极少外传的潜行法门。
他一开始来华夏,可不是直接做情报汇总的工作,而是需要他实打实来打探情报。
“虽然做了那么多年的情报汇总,但不代表我真的老了啊。”
可女秘书早有准备。
她手腕一翻,一颗圆球落进掌心,反手砸在地上。
强光从圆球内扩散。
白鸟敬夫刚沉入阴影,四道光束便钉住地面,将那片影子锁成方牢。
光牢之术!
阴影里,白鸟敬夫被硬生生挤了出来,半边身体还没脱离影子,脸上第一次露出慌色。
“不可能!光忍之术早就失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