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眼神示意,点了三名老手跟在自己身边。
那三人马上握紧长刀,分散到副将两侧。
他们径直朝着老九冲去。
战场上从来没有一对一的说法,但十几个人也做不出战阵,反而四人联手,要击杀一名高手并非难事。
副将冲在最前面,三名士兵分别盯着老九的左右和后身。
只要老九出剑,他们就能从旁边补上。
老九也不在意,只是抓起巨剑毫不犹豫地朝着副将劈去。
那与人等身长的巨剑从上方落下,副将赶紧侧身避开。
剑锋砍在地面上,石板被劈出一道裂口。
副将刚要反击,老九已经把剑身往旁边一带。
那把巨剑没有停下,朝着副将的位置拍去。
举重若轻。
副将只来得及抬刀挡了一下。
下一刻,刀身撞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被拍倒在地。
另外三名士兵并没有理会副将,而是第一时间越过了巨剑,对老九发起贴身搏斗。
巨剑大开大合,一旦被贴身,那反而会落入下风。
至少他们是这么想的。
三人同时出刀,一人刺向老九的腰,一人砍向手臂,最后一人则朝着老九的腿扫去。
老九看着三把长刀靠近,手里的巨剑已经来不及回防。
可惜,老九直接丢下手中的巨剑,从宽大的的腰后拔出一把倭刀。
这倭刀的刀身更长,用的是包钢法,刃口极硬,也更为锋利。
三名士兵没有想到他还藏着刀,等他们想要收招时,刀锋已经到了面前。
只是一刀横扫,三把长刀的刀头都被劈断,飞了出去。
三人握着只剩半截的刀柄,脚下全停了。
老九咧嘴一笑,“这刀果真好用啊。”
说着,他已经朝着其中一名士兵侧劈。
根本来不及格挡。
那名士兵的轻甲直接被劈开,胸前的多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那名士兵退了两步,手捂着胸口,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要不是有轻甲挡着,可能这一刀就能直接要人命。
老九甩了甩刀上的血,转身看向剩下两人。
“还有谁?”
可还没等老九再做什么。
另外两人已经抽出两把手弩,朝着老九腰间射去。
两人的动作没有半点迟疑。
他们早就清楚,正面动刀未必能赢,只要拖住老九,让弩箭射中就够了。
噗嗤。
两支弩箭精准命中,一左一右扎进老九腰子。
老九只是踉跄了两步,并没有立刻倒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弩箭,手里的刀依旧没有放下。
“哼!蛐蛐两根弩箭,又怎么......”
还没等他说完,一口带血的唾沫从他口中喷出。
老九抬手擦了擦嘴角,手背上全是血。他还想站稳,双腿却已经开始不听使唤。
副将早已经抓起刀朝他走来。
“没人跟你说过,我们的弩都得喂毒吗?”
老九盯着他,喉咙里又涌出一口血。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可要他就这么认输,绝不可能。
老九冷笑道:“真卑鄙啊,不愧是朝廷鹰犬。”
他忍不住跪在地上,刀尖撑着地面,越是大口喘气,那种虚弱感越厉害,连握刀的手都开始发抖。
副将没有停下。
“我确实是鹰犬,不过总比你这种祸害社稷的人好!”
“呵,你又懂.....”
还没等他说完,副将已经一刀枭首。
老九的脑袋滚到一旁,身体也跟着倒下,副将甩去刀上的血,没有再看第二眼。
他们已经在这里耽误了不少时间。
趁着追兵被拖着,赶紧带着大人进入府衙才是正事,若是后面的追兵赶到,仅凭他们十几个人,未必守得住。
要不是来不及,副将都想要将程立多给抓起来,这样说不定能更好地指挥府衙做抵抗。
不过地上那么多衙役的尸体摆着,程立多就算真有别的心思,也该知道自己没得选。
府衙依旧有可能站在他们这边。
副将抬手示意众人进去。
几名士兵先跨过门槛,剩下的人护住中间的大人,跟着进入府衙。
十几个人走进府衙内,里面依旧一地尸体。
有的倒在墙边,有的趴在台阶前,还有几人手里握着兵器。
血腥味堵在众人鼻间,脚下也有没干的血。
副将和其他士兵都十分冷静地上前补了一脚。
有具尸体被踢得翻了个身,仍旧没有动静。
另一名士兵则用刀尖切开挡路的手臂,确认那人没有反应,这才继续往前。
如果装死的,那就是有诈。
真死了的,那也无所谓。
他们一路进来已经见过太多尸体,谁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发善心。
命只有一条,任何疏忽都可能让藏在尸体里的人捅上一刀。
“实在是太凶残了,竟然敢直接对府衙下手,他们是真的不怕朝廷大军南下吗?”
副将喃喃道。
连官府的人都敢杀,说明对方已经不打算留退路。
眼下最要紧的是守住府衙,再想办法与城外的江将军会合。
瑟瑟发抖的周烨星这时候开口。
“他们...他们是想要鱼死网破,账本的事情恐怕已经被发现了。”
他说话时缩着脖子,双手藏在袖子里,连头都不敢抬。
若只看这副模样,倒真有几分被吓破胆的文官样子。
“就是担心账本的事情会被发现,所以我们才会让江将军守在城外,必要时可以直接接管城防,第一时间带兵过来。”
之前那名保护周烨星的士兵突然开口。
他说完便看向府衙里面,像是在确认还有没有人藏着。
身上的甲衣与其他士兵没有区别,脸上也沾着血,放在人群中根本不起眼。
“周烨星”连忙转身看向那名士兵。
“大人啊,我都快吓死了,为什么要让我假装是你啊,就算不用假装,那些人也都不知道你这么厉害啊。”
副将在一旁呵斥。
“良师爷,保护好周大人是第一要务,这个计划是江将军想出来的,要不是没有其他文官样子的人,根本不需要你这个破绽百出的家伙来假装大人!”
这个“周烨星”不过是假冒的,真正的周烨星其实早就隐藏在队伍之中,变成了一名小兵。
一路上那些人的目光都落在良师爷身上,没人多看这个普通士兵一眼。
若不是这个安排,刚才被追杀的时候,所有刀箭恐怕都会冲着周烨星过去。
这时候真正的周烨星开口。
“别吵了,本来只是预防的手段,昨晚倭寇突袭的时候本官就知道这些家伙不按套路出牌,没想到他们会如此果断。”
他没有脱下身上的甲衣,也没有急着恢复身份。
外面的追兵还没有解决,府衙内又死了这么多人。
此时继续藏在士兵中,比站出来让所有人护着更安全。
副将听懂了他的意思,当即让两名士兵守住入口。其余人散开几步,将周烨星和良师爷护在中间。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程立多的声音。
“哎呀!怎么会这样!来人啊!快来人!”
程立多带着几名衙役从门口冲了进来。
他跨进前堂,脚步便停了一下,下一步落下时,鞋底正踩进血里。
一下子就见到了整个府衙遍地都是尸体。
跟在他身后的几名衙役也变了脸色。
他们握紧手里的刀,却不知道该先去看地上的同僚,还是该防着大厅里的士兵。
良师爷看到程立多,冷哼一声。
“程立多,你这个知府是怎么做的?看你勾结倭寇,现在看吧,你准备要成为替死鬼了。”
在程立多出现的一瞬间,良师爷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有人追杀他们,但任由程立多赶回来衙门。
那些人不是杀不了程立多,而是根本没打算在街上杀他。
府衙死了这么多人,账本又出了问题,最后总得有人把所有罪名背下来。
其实就是为了让程立多成为那个替死鬼。
想到这里,良师爷看程立多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幸灾乐祸,先前他被吓得不敢抬头,如今倒是有胆子开口了。
只不过程立多并没有理会良师爷的话。
他看见地上的尸体后,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像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一头朝着府衙的后堂跑去。
“让开!都给本官让开!”
知府府衙属于前堂办公,中堂会客,后堂生活的地方。
所以程立多的一家老少其实都在府衙后堂。
至于现在,可能也还是在后堂。
前堂已经死了这么多人,袭击府衙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后堂住着谁。
程立多哪里还有心思管良师爷的嘲讽,他现在只想赶紧去后堂看看。
那几名衙役见状,也赶忙跟了上去。
有人想开口拦他,可程立多已经穿过中堂,连脚步都没有停。
士兵和副将都没有乱走,副将看了一眼程立多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
他们的任务是保护周烨星,不是替程立多查看家眷。
谁也不知道后堂有没有埋伏,更不知道袭击府衙的人是否还藏在里面。
现在追过去,只会打乱阵形。
他们就在中堂的大厅防守。
知府府衙其实很大的,一开始进来的大门有人守着,在中堂的衙役都被杀光了,那后堂会怎么样?
很难说。
副将看了一眼通往后堂的门,又扫过倒在中堂内外的尸体。
尸体上的伤口都在喉咙,出手的人没有留下活口,也没有弄出多少动静。
这种地方不能乱闯。
所以最好还是守在中堂大厅,等待江将军到来就行了。
他们的人手不多,还要护住良师爷和周烨星。
真进了后堂,门窗和院落一多,队伍很容易被分开。
到时藏在暗处的人出手,他们连对方在哪儿都未必看得见。
至于其他地方,他们也不敢乱走,毕竟人生地不熟,就刚刚药肆的情况,谁能保证不会出现第二次?
或者说会有人通风报信?
怎么说,这里都是对方的地盘,就算他们是过江龙,那也得小心翼翼。
所以知府府衙其实已经是最适合防守的地方了。
中堂只有前后两个方向,门口又不算宽。
只要守住两处,来再多人也不能一下全冲进来。
江将军只要带兵赶到,他们就不用冒险。
副将已经打定主意,在援兵到来之前,谁也不能离开这里。
只不过脚步声突然从后堂传来。
一下,又一下。
不是刚刚程立多那种惊慌失措的脚步,而是一种十分淡定,且从容的脚步声。
那人没有停,也没有藏着自己的意思。他就这么踩着后堂的地砖,一步步往中堂走来。
副将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其他士兵也都把手伸向腰间,听脚步声,对方只有一个人。
一拥而上说不定能有奇效。
他们人多,又披着甲,只要有两个人挡住第一刀,后面的人便能把对方围住。
就算是练过武的,也未必能从这么多把刀下脱身。
但副将却抬手打断了他们的想法。
他盯着后堂入口,耳朵听着脚步落下的间隔。
对方每一步都没有变化,明知道中堂有人,也没有半点迟疑。
敢这么走出来,要么是疯子,要么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对方是个高手,比外面那个更高。”
外面那个已经让他们吃了亏。
若后堂这人更厉害,先冲上去的几个人恐怕连刀都递不出去。
几个士兵停住脚,却没有退。
他们各自散开,给身后的人留出出刀的位置。
有人将刀横在胸前,也有人盯住两侧,防着后堂还有别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所有人严阵以待。
一双高底靴率先出现在众人面前。
本朝有规定,只有官员、儒生、军人等特殊阶级人员可以穿靴子。
平民百姓就只能穿草鞋或者是一种名为皮扎革翁的皮鞋。
而高底靴则是一种戏鞋,靴底厚实,靴面涂黑。
台上的戏子穿着它,走动时与寻常人不同,抬脚落脚都有规矩。
可这里不是戏台。
众人的目光顺着那双靴子向上看去。
此人上身却穿着道袍,头顶月牙冠。一只手掐着程立多的喉咙,另外一只手则拿着一把长剑。
程立多的双脚拖在地上,脸已经憋得发紫。
他两只手抓着那人的手腕,想让对方松开,却怎么也掰不动。
他看见中堂里的众人,嘴巴张了几次,只挤出几声喘气声。
副将和其他士兵没有贸然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