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阚!这次行情总共赔了多少?」
会议室门外,陈总人未至,声先到。
所有人立马起身,包括阐治冬都站了起来,小心盯着门口,心里有些惴惴不安,怕董事长今天会发脾气。
长征赔了。
第一次赔这麽多钱。
不过,听这一声,似乎没有责怪的意思,好像还在笑。
陈学兵快步走进会议室,冲众人摆了摆手。
结果看大家都没有坐下,才笑容明显起来:「坐坐坐!大家都赔钱,咱们就不能赔了?这次是上面把咱们玩了一把,非战之罪!」
阐治冬神色却有些尴尬,5月30号之前他还分了一笔红,大家都在夸他政策把握得好,股市决策做得好,他不无春风得意,没想到打脸来得这麽快。
「董事长——这次不能说「非战之罪」,是我没有提前打听到政策,事後也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调仓不坚决——」
「哈哈,开什麽玩笑?谁打听得到?」陈学兵大笑打断,「这次是财政决策,证监会执行!大半夜的发政策,闻所未闻,你看,上面也玩脱了嘛,现在还急着补救!」
这次让大家心情沉重的股灾:源自於5月30号凌晨发布的政策:印花税上调。
印花税由1%上调至3%,而且是财政深夜宣布、次日便生效的一次强调控动作。
此前财政就发布过加息、提升银行准备金率的政策,想过过热的股市降温,可皆未生效。
这一次,终於算是打到痛点上了。
印花税,是股市投资者每笔交易都要面临的成本,这是除券商佣金外的最大成本。
尤其对专业高频短线交易者来说,他们大多在券商开了特殊席位,有交易优惠,佣金本来不高,这次印花税上调千分之二,一进一出就是千分之四,直接把他们的交易成本拉高了近一倍。
那麽盈利能力必然下降了,必然有很多人要撤仓,停止交易。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消息在5·30凌晨发放,仿佛一个紧急撤退信号,也压缩了内幕交易和提前离场空间。
市场信心终於动摇了。
5月30这一天,上证指数从4335下跌至4053,整整6.5个百分点。
5月31日股民普遍认为可以捡漏,回调至4109点。
结果周五6月1日,再次下跌2.65%,跌穿4000点,恐慌情绪开始发酵。
之後的周一,6月4日,股市迎来史上最大跌幅,—8.26%,真正的千股跌停,股市回到3670点。
三次下跌,几乎把之前两个月的涨势都作废。
骂声一片已经不足以形容,应该是哭声一片,尤其是炒短线涨停板的,有些现在还在跌停里面出不来,身价已经腰斩——不,斩到膝盖了。
证监会赶紧开了通气会,请《中国证券报》、《上海证券报》、《证券时报》、《证券日报》四大报联合发评论,明确此次政策是「抑制过度投机,引导价值投资」,「绝非打压牛市」。
接下来这几天,股市才开始超跌後的回升,直至昨日周五回到3900点,不过拉升的多是蓝筹股,一些硬拉起来的妖股盘口已经完全崩了,埋了许多人在里面。
凡是没有业绩和盈利的,都受到了质疑。
这样的情况陈学兵见得多了,前世多次牛市都是被「价值投资」的口号喊停的,见怪不怪了。
可对这一世来说,才开始。
大家都想买妖股,挣大钱,都想着「别劝我,老子挣几天涨停就走」,谁拉得住?
这样的血洗,终於教育了市场,创造了一大批等着回本的老股民。
但是股安没玩妖股,一直就是「价值投资」,这也是长征的资金规模决定的,上百亿的资金,那些十几二十亿的妖股盘口太小,一亿两亿进去就能成主力,根本装不下他们。
所以这几天蓝筹大幅拉升,跌的大都涨回来了,损失不算大。
「加上这几天的回升,总共损失多少?」陈学兵问道。
「我们在6月4号之前降低到60%仓位了!较4335的高位,回撤共8个亿!到昨天已经不大了,损失只有两亿多——但是我们错过了一次回升行情。」
阐治冬依旧一脸难受,一副少赚就是赔的模样。
「可以了!哪来这麽多精准逃顶,精准抄底?多少吃点亏吧,啊?免得次次都有人说咱们搞内幕,对吧?」
陈学兵这句话,终於让大家都笑了,气氛也骤然轻松了许多。
是啊,长征已经精准了无数次了。
都特麽成神了。
闻治冬也乐了:「之前很多私募,甚至是公募都在观察我们的仓位调整情况,这次咱们没动,很多基金也跟着保仓,吃了大亏了,咱们蓝筹股多,分散投资赔得少,有的基金明明在玩板块,也跟着我们学,这次可是血本无归了——咱们这次把「精准操作」的神牌给去了啊,以後压力也会小很多,免得大家都盯着我们。」
这话似有几分释然,却也有几分失落。
他老阐现在能在金融领域呼风唤雨,大半也拜这块不败的「神牌」所赐。
陈学兵闻言嘴角轻咧:「呵呵,别灰心,行情还没完嘛,这几天回升了,可是想突破前高并不容易,电风扇行情还得持续一阵,咱们还有机会继续精准抄底,准确地说,现在才是机会!」
「你是说,股市还能涨?」阐治冬眼神一亮,可又有些犹疑,「现在可不是突破4335
前高的问题啊,而是市场信息溃败,板块龙头不让炒了,很多人玩不下去了,目前都只是想着大灾之後有回调,再吃一波行情就走,过几天要是再震一震,市场热度可就彻底冷却了,我还想问问你,我们仓位太大,要不要提前撤——别吃鱼尾?」
阚治冬把忧心说罢,眼神扫视了一圈,又意识此时的场合不太合适,道:「要不——咱们下来再讨论?」
陈学兵笑了笑,手指点着桌子,同样观察着众人的表情。
别说,关於这件事,所有人都聚精会神。
长征的基金仓位变化就是财富密码,以前从不在会上聊,陈学兵有什麽想法,也是对闻治冬或者徐进面授机宜,长征交易部的具体操作情况只有少数人能掌握。
不过这是最後一轮牛市行情了,在座的也是集团和长征高管,陈学兵也不在意透露。
思绪之间,他笑着直言不讳道:「大家都怕,这不就是最好的加仓机会?」
这一定调,所有人都开始讨论了。
集团高层之内,谁不知道董事长才是真正的股神啊!
还有行情!
「安静,安静。」
陈学兵手压了压,直接布置任务:「从今天开始,总仓位不超80%,至少留20%应对极端波动,回调就加仓,反弹不加,每涨5%—8%做10%—15%波段减仓,回落再接回,降低成本。这是短期策略,下一步操作等我的信号。」
他并未指明重点投资标的,阐治冬自然会在股票篮子里做高低切。
「此次情绪上有了恐慌,前高4335肯定不好突破了,可能会僵持一段时间,还可能创造一些适合建仓的低位。」
「这是个好消息,股市在等我们。」
「正好,我们继续加大投入资金。」
这话一出,闻治冬愣了:「我们——还要募资?做新的基金?意义不大了啊!」
他早和陈学兵讨论过要不要募资的问题。
当时几支基金的总量才七十亿,陈学兵就认为市场机会有限,一味做大并不合适,再募几十亿进来反倒船大难调头。
把手上的钱做大,培养一批老客户当富翁,反倒更能树立口碑。
实际他也知道,长征的基金和信托基本把相熟的投资人钱都募完了,外面倒是有很多陌生的钱想进来,可里面充斥着关系和非法资金,不好辨别,陈学兵不想惹这个麻烦,私募管理不完善,法律风险很多,即使要对外大量募资,也要通过信托这样更能杜绝资金风险的通道。
而且现在——基金总量都滚到一百多亿,就更没必要去募了啊!
「我说的加大投资,是我们自己的资金。」陈学兵笑道:「今早蔡总告诉我,我们信托投资海外的cDS合同已经回本,并且收益不少,应该拿回来一些了,我看也行,正好我们钱不够用,从这个月开始,每个月底我们找高盛结算一次,拿回来的钱就投进股市,争取最大收益。」
蔡志坚闻言一振,扶了扶眼镜道:「对啊!如果这笔两亿美金的收益回到国内还能有收益,那接下来就宽裕不少!」
这两天他还在高兴海外基金挣钱了,结果突然来了个ARM收购计划,要付出三亿美元,他正愁钱不够!
这两亿美元收益是自有资金,拿回来炒股不需要分成,如果能在股市里转几个月且保持高收益的话——那还愁钱不够?
他有些兴奋起来了。
但陈学兵只是淡笑。
两亿?
想窄了。
「这两亿美元收益并不独属於长征,有三分之一属於海外基金,不过,我们可以把信托的两亿美元本金也放进来,这笔钱我们是按利息支付,没必要放那儿闲着。」
「哟—QDII的信托资金还能用来炒股?」蔡志坚有点不可置信。
具体规则他不清楚,但以前大陆对涉外资金管控可是很严的。
陈学兵对着容显文昂了昂下巴:「我不是太清楚,你们长徵信托解答一下。」
容显文身边的合规部经理立即站了起来。
「可以,按照规定,属受托境外理财QDII类的,资金管理须符合银监发〔2007〕27
号,收益汇回後入外汇储蓄帐户,结汇按年度额度,资金汇回走境内托管+信托专用外汇帐户闭环,不得体外循环。」
「不分红转投的路径方法,只要在存续期内即可按信托文件约定,经受益人大会决议或全体委托人同意,变更投资策略,将盈利和本金纳入信托财产转投A股,不提前分配。」
「这个变动授权我们已经提前签过了,之後做股权投资和股市投资都不需要开委托人大会,电话通知即可。」
「另外,转投股市需信托具备证券投资资质,按《集合资金信托计划管理办法》做资产组合、设投资比例,严禁违规集中持仓,也就是不能集中拉单一股,按照长征私募基金的分散投资策略,是完全合规的。」
大家都听得点头。
这个回答很专业。
现在集团招进来的人才工资虽然越来越高,质量也越来越高了。
陈学兵也很满意,他早就查过相关规定,此时只是想考究一下。
这笔钱是五年期,每年的收益利率最低是15%,余下三七分成,长征拿三客户拿七,不过合同约定了:年分红上限是100%,多余收益归长征所有。
光靠境外投资,今年的收益肯定是满额了,剩下的时间,这笔钱挣了多少都是长徵信托的。
「之前长徵信托不是没业绩吗?那咱们就用好这笔钱,把长徵信托今年的业绩做起来。」
陈学兵一句话,让刚成立的长徵信托各部门都振奋起来。
长徵信托不仅需要业绩,也需要一个神话!
第一个产品便创造顶格收益,接下来再运作其他的产品,就有标杆产品作为宣传了!
目前海外合约挣了不到70%,按照15%基础利率和超额部分三七分成,投资人也仅能拿到50%左右而已,大家都还担心着能不能达到合同上限的一倍顶格收益。
可以说,大家都想窄了。
他们还不知道,这笔海外合约意味着什麽。
美国人中位数净资产也就七万美元,而前几年的买方潮里还有很多底层,都是指望靠宽松的贷款政策买房挣钱花,现在美国房价已经不涨反跌,谁经得起总价几十万的房子每月亏损?
越来越多的人宁愿法拍追诉破产,也不愿意再还房贷。
这五亿美元,不过赔付了15%比例而已。
还有85%的合约资产等着违约,违约价值33.33亿美元,250多亿人民币。
这里面大部分人都会扛不住的。
估计接下来的每个月,高盛都得给他打钱。
拿回国的钱,他还得蹭上最後一波股市行情。
在这股市最後的浪头里折腾出两三百亿...接下来才称得上宽裕嘛。
2008年,他要开始玩百亿的生意了。
「咚咚。」陈学兵敲了敲桌,止住会议室的喧闹,也叫醒了大家对发财梦的讨论。
场内安静。
陈学兵也拿出了一份资料,翻开大致看了看,说道:「开这个会,主要是想跟大家讲一讲今年国内的一些经济变化。」
「今年上半年,GDP同比增长11.5%左右,大规模工业利润暴涨48.6%,私营企业利润增速达到48.6%,工厂的订单都排到几个月以後,添置设备,招募工人,用工潮,销售潮,相关人员的工资都有所提高。」
「CPI(物价指数)结构性上涨,肉禽价格上涨20.7%,蛋价涨了27.9%,市场里的大妈在抱怨鸡蛋吃不起了,小餐馆的老板在纠结要不要涨价。」
「股市的情况大家心里都有数,我就不多介绍了。」
「房地产投资同比增长28.5%,地王在一二线城市不断涌现。」
「外贸顺差和外汇储备激增,上半年贸易逆差超千亿,出口增速比进口快9.4个百分点,外企老板一边抱怨人民币升值挤压利润,一边又忙着靠海量订单赚得盆满钵满。」
「政策方面。」
「央行加息三次,五次提高存款准备金率,货币紧缩信号明显;工业部门在严查高耗能,高污染企业,限制对产能过剩行业的贷款;政府投资重点向农村、教育、公共卫生倾斜,同时推进内资外资税率统一的税制改革,提高公平性。」
「上层决策在给过热的经济踩刹车,对工业做结构性调整。」
陈学兵声音朗朗,下面则从逐渐安静变为雅雀无声。
他们都在思考:董事长想说什麽?
陈学兵又列举了一些经济数据,而後抬头扫视众人,笑道:「大家可以注意到,以上数据和决策传导有密切联系,那麽结合到你们的工作,你们能想到哪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