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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都是孔派的,这么生分爪子?

    工厂下班的铃声响起,工人们鱼贯而入,很快把两个门市坐满了。

    「这麽多客人啊?」於玲有些惊讶,她之前还觉得高羽的说法有些夸张,国营饭店也没这麽好生意。但瞧见饭店里坐满了穿着纺织厂工服的工人,还有门口已经排起的队伍,就知道自己确实低估了周二娃饭店。「你想吧,我平均每天要往饭店送四十六条鲫鱼,也就是说藿香鲫鱼一天能卖出去二十三份左右。国营饭店可卖不到这个数。」高羽说道。於玲微微点头,这麽说她就明白了。

    菜单上那麽多菜,两块钱一份的藿香鲫鱼都能卖出二十多份,生意可想而知。

    「赵娘娘,这红烧鲤鱼好大一份啊?四个人吃一条鱼够吃不?」

    「下饭不?还要点别的菜不?」

    客人们落座,立马七嘴八舌的跟赵铁英问道。

    「这红烧鲤鱼一条差不多两斤出头,下饭肯定是下饭的,但你要说四个人吃一条鱼够不够,那不太好说,饭量有大有小的嘛。」赵铁英笑着道:「如果你们拿不准,那就不着急点,这边桥头卖鱼的高老板送鱼来,顺使吃饭,刚好点了一条红烧鲤鱼,你们看到菜了就晓得了。」众人的目光立马看向了高羽和於玲。

    高羽笑着起身:「买鱼来桥头找我哈,周老板的鱼都是我送的,鲤鱼、草鱼、鲫鱼、鲢鱅都有。」於玲低头,嘴角却不禁上扬。

    他们夫妻俩承包鱼塘三四年了,之前是帮村集体在养鱼。

    高羽主要负责卖,於玲则负责养。

    他以前也是挺腼腆的一个人,人家都喊他小羽毛,但後来养的鱼得卖啊,卖着卖着,慢慢就变成了高老板。养鱼太苦了,天时地利人和地全占才能挣到钱。

    前年嘉州发大水,把他们家鱼塘给冲垮了,三个塘,一万多斤鱼全冲没了,他们俩差点没挺过来,忙活了一年,倒欠了一大笔的饲料钱。好在鱼苗塘建的高,鱼苗是自己育种的,哭完又喊人来把鱼塘堵上,继续养鱼。

    去年还行,鱼价上涨,大头卖给了鱼贩子,自己也拉到苏稽卖了一些,好歹把之前亏损的钱给还上了。今年他们准备再多承包一个鱼塘,把产量再扩大些,选了个地势高些的鱼塘,这样哪怕发大水,只要这个塘不垮,那就怎麽都能爬得起来。高老板足够勤快,能干的事情多着呢。

    高羽重新坐下,冲着於玲眨了眨眼,小声道:「表现的还可以吧?」

    「喝你的水。」於玲把刚加满的杯子给他推了过去。

    於玲他们来得早,鱼很快便上来了。

    「红烧鲤鱼来了!」周飞端着鱼盘从厨房出来还吆喝了一声,顿时吸引客人们的目光,还有客人忍不住起身看的。「唱!这红烧鲤鱼还是挺大一条的嘛!这汤汁一淋,看起来有点好吃哦!」

    「这鱼一看就下饭得很,料炒的好香哦,鱼吃完了,拿料汁拌饭肯定安逸。」

    客人们议论着,眼里纷纷亮起了光。

    周飞把鱼往高羽和於玲他们桌前一放。

    两人目光同时看来。

    煎得金黄油亮的鲤鱼,裹着浓稠红亮的酱汁,葱绿姜黄、泡椒点缀其间,鱼肉雪白细嫩隐隐透出,油润鲜艳,颇为诱人。鱼才上桌,香气已然扑鼻而来。

    他们今天六点就到鱼塘边抓了鱼来赶场,早上就在桥头的包子店吃了两个馒头,忙活一上午,早就饿得前胸贴後背。瞧见这鱼,两人着实没忍住吞了吞口水。

    江城被誉为九省通衢,湖北更是千湖之省,鱼类资源相当丰富,编鱼、鳜鱼、草鱼、青鱼、鲷鱼、胖头、黄颡鱼、鲫鱼……基本涵盖了好吃的淡水鱼。鲤鱼因为土腥味重,甚至上不了桌。

    渔民捞到鲤鱼,都是直接放回去的。

    但到了四川,鲤鱼倒是颇受喜欢,许多传统名菜都用鲤鱼来做,甚至宴席上也常见这种鱼。鲤鱼生活在中下水层,好养又好卖,是他们这两年重点培育养殖的对象鱼。

    他们引岷江水养的鲤鱼,口感和味道确实更好一些,土腥味较淡,而且肉质也更为紧实一些。於玲从小就爱吃鱼,她妈做鱼的手艺一流,家烧武昌鱼、红烧鲷鱼、鱼丸、黄颡鱼焖豆腐……他们巷子里做鱼一把手,谁家要是弄到了好鱼,都会请她去帮忙掌个勺,回来还能给她带一碗。但她不会做鱼,在家都是高羽下厨。

    高羽的厨艺也一般,做的菜能吃,但不能苛求他做的好吃。

    平时家里吃的比较简单,钱都投到鱼塘去了,也很少下馆子。

    这两年忙得没时间回江城,虽然天天跟鱼打交道,但好久没吃到好吃的鱼了。

    这条四块钱的鲤鱼,看着倒是不错。

    「来,玲玲,尝尝咱们自己养的鱼,让大厨做出来是什麽滋味。」高羽给她递了一双筷子,笑着给她夹了一筷鱼腹处的肉到她碗里。客人们盯着於玲,都等她的吃後感,看看值不值得花四块钱重金来上一条。

    後厨,老罗侧身站在厨房门口,表情有点紧张,也有点期待。

    昨天干一天了,不过鱼香肉丝和碎花牛肉都是周砚打出来的口碑,他炒的还行,客人没吃出太大差别来。但红烧鲤鱼不一样,这道菜是他提议推出的,也是他亲自下厨做的。

    能不能得到客人的认可,成为饭店的一道畅销菜,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干三十年厨师了,老罗虽然话不多,但是对客人的反馈其实还挺在意的,也想做出叫好又叫座的菜来,博得满堂彩。他来周二娃饭店可不是为了那百来块钱工资,他来这里除了学艺,还想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开饭店不行,不代表他的厨艺不行。

    小罗站在一旁,同样满脸期待,红烧鲤鱼这道菜在乐明是畅销菜,一向是他老汉儿掌勺,不晓得来了苏稽会不会水土不服。「别紧张,这条红烧鲤鱼相当完美。」周砚翻炒着锅里的菜,笑着说道,他其实也挺期待这道红烧鲤鱼的表现。赵铁英点着单,也不由回头看了两眼,红烧鲤鱼肯定是好吃的,不过这可是菜单上单价最责的一道可以单点的菜,能不能卖得好,就看第一天的口碑发酵的如何了。

    於玲接过筷子,看着碗中的那块鱼肉,汤汁浓稠,挂满鱼肉,夹起喂到嘴里,眼睛随之亮了起来。咸鲜麻辣的汤汁先在舌尖上炸开,酱香醇厚。

    再细细品尝,鱼皮酥软醇香,鱼肉紧实不散、细嫩入味。

    鱼肉吸饱汤汁後,豆瓣酱的醇厚酱香与泡椒、姜蒜的香味层层绽放。

    调味当真一绝!

    一个字,鲜!

    鱼是他们一个小时前刚从鱼塘里抓上来的,送到店里才点的餐,从杀到上桌不到半个小时。於玲两眼亮晶晶的,脸上满是惊喜之色。

    她妈会做很多鱼,但确实没做过鲤鱼,也没做过这样的味道。

    真好吃啊!

    有点颠覆了她对鲤鱼的想像。

    之前也在坝坝宴上吃过几回,炸老了,鱼肉是散的,而且调味也差点意思,能吃出来土腥味。「怎麽样?」高羽看着她笑问道。

    於玲点头:「好吃,你知道我很少吃鲤鱼的,但这绝对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鲤鱼,甚至可以排到我吃过的鱼当中烧的最好的前三位。」「评价这麽高啊!」高羽闻言大为吃惊,於玲是吃过好鱼的人,对鱼的要求一向极高,甚至有些岢刻。能让她称上一句不错,那今天这条鱼他绝对能下两碗饭。

    能让她说是她吃过的鱼里边排前三,可以说是最高评价了。

    「你尝尝看,烧的真的太好了,一点土腥味都没有。」於玲给他夹了一块鱼腹处的肉放到他碗里。「好,我尝一下。」高羽夹起鱼肉,不急着入口,先开口道:「你看看,我们用岷江水养的这个鲤鱼确实漂亮啊,体态修长而饱满,鱼肉紧实而鲜嫩,这师傅手艺好,煎鱼不破皮,裹上料汁好漂亮嘛。」

    客人们看着他筷子上夹着的那块鱼肉,不由跟着吞了吞口水。

    这小子,你别说,还真挺会说的。

    「吃吧吃吧。」於玲忍着笑道。

    高羽把鱼肉喂到嘴里,眼睛一亮,细细品味之後抿出一根鱼刺,有些激动道:「喔唷!这个红烧鲤鱼烧的太巴适了!」「鱼皮酥软入味,鱼肉鲜甜细嫩,鲜而不腻,浓香味正,火候恰到好处,简直不摆了!」

    「特别是鱼腹这块,油脂丰富,最为肥美,裹着麻辣鲜香的料汁来一口,上头得很!你别说哈,吃完还有点黏嘴皮。」「我养了这麽多年的鱼,这条鲤鱼能做得这麽好吃,真没白活!」

    高羽叭叭就是一顿夸,听得周围的客人一愣一愣的。

    夸到点子上了!

    本来还在犹豫的客人,倒是下定了决心:「老板,我们要一条红烧鲤鱼嘛,我来尝尝这红烧鲤鱼是不是这麽回事!」「赵娘壤,我们也要一条,我看鱼不算特别大,怕是不够五个人吃,给我们再来一份麻婆豆腐和一个油渣炒莲白嘛。」一会功夫,就点出去了四条。

    厨房里,周砚眉梢一挑,忍不住想笑,这高老板可以哦,还给他们推广起来了。

    站门口的老罗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腰杆也随之挺直了几分。

    客人吃了觉得好,还有其他客人跟着点,那就是开了个好头。

    四块钱一条的红烧鲤鱼,五条可就是二十块的营业额,这是他创造的价值。

    「嘿嘿,老罗的红烧鱼,还是稳!」小罗冲着老罗竖了个大拇指,脸上满是骄傲和自豪。

    「小罗,你跟着老罗学厨也八年了,平时也挺勤快的,这红烧鲤鱼你学会了多少?」阿伟好奇问道。「目前学到腌制去腥这一步……」小罗说道。

    阿伟眉头一皱:「老罗,那我就要批评你了,高低把煎鱼给人娃娃教了嘛。」

    老罗已经回到了竈前,悠悠道:「不是不教,是教了学不会。去年一个月煎烂了我三十六条鱼,好消息是个勤快人,不懒,坏消息是纯笨,学不会。」厨房里安静了一瞬,旋即都忍不住笑了。

    「老罗,少说两句哈,我才夸了你。」小罗老脸一红,发出警告。

    老罗摆摆手道:「搞快,客人刚点了四条红烧鲤鱼,你去把鱼给我杀了,改刀腌好,整不好老子是要抽你的哈。」小罗应了一声,屁颠屁颠抓鱼去了。

    「可以啊老罗,看来我们饭店又要多一道招牌菜了。」周砚笑道。

    「那就好,我就怕我来了发挥不出作用,让你白花冤枉钱。」老罗慈厚一笑,客人的夸赞他刚刚都听见了,心情那叫一个舒爽。对嘛,厨师就应该把菜做好。

    开饭店这种事情,确实太为难他了。

    「不白花,你这可是帮大忙了的。」周砚夸赞道,红烧鲤鱼能畅销,他这个当老板的自然更高兴。以前出道新菜费劲巴拉的,这下好了,老罗一出手,给他搞了道畅销大菜。

    红烧鲤鱼和干烧鲤鱼不同,这鱼煎好了之後,一锅能出两三条,加水煮的差不多直接装盘,再把锅里的汤汁勾芡後浇淋在鱼身上,一点都不影响成菜效果。从杀鱼到出锅上菜,二十分钟就能搞定。

    干烧的做法就不同了,一锅一条,小火慢烧半个小时起步。

    红烧鲤鱼就是适合上菜单的,能够满足点餐数量较多的情况。

    一条条红烧鲤鱼出锅装盘,端上了客人的餐桌。

    「唱!这高老板倒是没有吹牛,这红烧鲤鱼确实安逸哦!」

    「好吃!跟藿香鲫鱼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而且鲤鱼比起鲫鱼的小刺确实少了不少,吃着更爽些!」客人们也是赞不绝口,对这红烧锂鱼表示认可。

    夸的人多了,点的人自然也就多了,紧跟着又点了两条出去。

    高羽埋头吃鱼、乾饭,连吃了三碗米饭,连鱼头和鱼骨都嗦的乾乾净净。

    主要是後边上来的火爆猪肝也很下饭,这顿饭把他给吃撑了。

    就连平时饭量不大的於玲,今天也吃了两碗饭,大半条鱼是被她吃掉的。

    这个说自己不爱吃鲤鱼的江城人,今天彻底被这条红烧鲤鱼给征服了。

    「赵娘娘,结帐。」高羽掏出钱包来。

    「给四块嘛。」赵铁英脸上带笑,压低了几分声音道:「火爆猪肝算我请你们的。」

    「要得,谢谢了哈。」高羽笑着递过钱,刚刚那两嗓子没白喊,换了一份火爆猪肝呢。

    於玲跟着赞叹道:「这鲤鱼烧的真好吃,我一个不爱吃鲤鱼的人,今天吃了大半条呢,太香了,下回还来。」「来嘛,你们自己养的鱼,肯定巴适噻。」赵铁英也笑了。

    周砚从厨房探出脑袋,跟准备离开的高羽喊道:「高老板,下午要是有空的话,给我再送十条鲤鱼过来。」「要得!等会我们就回去抓。」高羽笑着应了一声,跟於玲出门去了。

    坐上三轮车,於玲笑着问道:「刚刚你怎麽这麽卖力啊?」

    「你看,我就真情实意地发表几句感叹,又来了十条鲤鱼的大单,不光免了火爆猪肝,还把多的钱都挣回来了。」高羽咧嘴笑道:「这就叫双赢啊!我们能卖出去多少条鱼,取决於周老板能卖得出去多少条鱼,他生意好,我们生意也好,那我们肯定要卖力点噻。」「有道理。」於玲点头,做生意和人情世故这一块,高羽确实比她做得好得多。

    她们平时摆摊,一天还卖不到二十条鲤鱼。

    今天周二娃饭店上个新菜,一下子买了二十多条鲤鱼,确实是应该好好维系的大客户。

    中午营业结束,众人解了围裙从厨房出来,都先去找各自的水缸喝水。

    「老罗,今天中午搞了多少条红烧鲤鱼?」周砚问道。

    老罗放下水缸,伸手比划道:「八条!」

    「牛批!」周砚竖起大拇指,比他预期的好多了,原计划是今天能卖出十条就算不错。

    现在计划有变,准备冲击一下十五条。

    温度还没升高太多,鲫鱼和鲤鱼在鱼缸里都能养得活,所以周砚索性让高老板再送十条过来。「走,老罗,我们去嘉州看看,买点盆和鱼盘回来。」周砚拿上背第,跟老罗招呼道。

    「你要是买得多,乾脆让他给你送上门,这样路上颠簸坏了的他自己会负责。」老罗跟他说道。「还可以这样操作啊?有道理!」周砚把背笕放了回去,刚刚他还在考虑要不要弄点稻草去垫着,还是老罗经验丰富啊。老罗又道:「你买了萝卜和洋姜,泡菜间也准备好了,那今天要不要顺便去把泡菜坛子也买了?买回来还要洗,晾乾,杀菌,外头晒着的蔬菜可等不得。」「我选坛子不是很有把握,原本是打算去请管德宽大爷帮我选一下的。」周砚说道。

    「你跑一趟眉州就是大半天,请管三爷来嘉州又要给他送回去,好耽误时间哦。」老罗沉吟道:「要不我给你喊个人去选嘛,他看坛子也很准。」「谁?」

    「张海,乐明的泡菜师傅,孔大爷指定的,在乐明干三十多年了。现在乐明养的盐水,还是当年孔大爷从眉州管三爷那拿回来的那坛,交给张海之後,三十多年没出过差错。」老罗说道。

    「那太要得了!」周砚连忙点头,三十多年养一坛不变质的老盐水,这含金量可太高了。

    周砚拿了一只猪耳朵和半斤卤牛腱子,不切,直接用油纸包好提着,然後载着老罗出发去嘉州。先去了清华瓷厂的瓷器专卖店,开在东大街上的一个铺子,门口的招牌不太显眼,不过东西确实漂亮,釉面光滑,画工很好,线条清晰灵动。款式有老有新,有青花瓷的,也有勾金线的简约白磁碟。

    周砚跟老罗比划了一番後,选了一款适合用来装毛血旺和汤的瓷盆,要了五十个,还要了五十个鱼盘。东西好,价格也不便宜。

    瓷盆要一块一个,鱼盘九毛五。

    老罗跟老板是熟人,杀价专杀熟。

    经过一番砍价还价,瓷盆和鱼盘以八毛的统一价拿下。

    「老罗,你这个人太狠了!我上回给你都是八毛五一个,你这回帮人砍价砍八毛……」老板有些哭笑不得。「我那是小生意,周老板不一样,他做的是大买卖。」老罗一本正经道:「老刘,街尾那正在修的酒楼你看到没得?那就是周老板的新酒楼,这回的盘子和盆用得好,新店开业前又来找你买。」

    「真的啊?那可是个大饭店哦!」老板闻言眼睛一亮,看向周砚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惊叹道:「没想到周老板年纪轻轻,这麽有实力!」「开玩笑,孔派新门面,你说啥子实力嘛。」老罗理所当然道。

    老板闻言张了张嘴,喉咙滚动了一下,拍着胸脯保证道:「周老板,你放心,鱼盘和盆我给你选最好的,保证一点瑕疵都没得!等会我装好了,亲自给你送到苏稽去。」

    「那就有劳刘老板了,你把东西给我送回去,要是我不在店里,你拿着这张单子找赵铁英要钱。」周砚刷刷写了张纸条递给老板,把价钱写上,让他妈验了货再给钱。

    「老罗,选这些东西还是你有门路。」从瓷器店出来,周砚竖起大拇指。

    他之前也去供销社和百货公司看过,同样质量的瓷盘,价格至少要翻一倍,还不包送。

    这几年国营公司也开始出来找销路了,在各地设销售点,价格也是变得灵活起来,有懂行的人带一下路,买到好货不说,还能省好几十。「当年我还跟孔大爷去清华瓷厂看过,直接从仓库里选盘子,现在乐明用的餐具基本上都还是清华瓷厂的。」老罗笑道。「难怪他听说我是孔派的,态度立马变了不少。」

    老罗说道:「老刘是个人精,以前清华瓷厂的销售部经理,後来自己出来开店,专卖清华瓷厂的货,听说在蓉城都买两个门市了。」「那确实是个人精,晓得把钱投到省城去,眼光也长远。」周砚若有所思。

    两人一路闲聊,直奔乐明饭店。

    这会乐明也午休,老罗带着周砚直奔後厨,没遇到几个厨师,但找到了头顶地中海,正在後门跟大爷们打长牌的张海。老罗上前,先盘了一下张海的地中海,笑着问道:「张师,今天手气怎麽样?」

    「本来还不错的,被你摸一下给我摸霉了,这把要是输钱,你要给我兜起哈。」张海擡头看了眼老罗,精挑细选了一张牌打出去。好家夥,一炮三响!

    「锤子!还能一炮三响亮啊!」张海气得跳起来。

    「这麽大的威力啊。」老罗看了眼自己的手也是愣了一下。

    周砚在旁差点没忍住笑。

    「我就说你霉吧!」张海白了他一眼,把牌一丢,掏钱赔三家,随口问道:「老罗,他们不是说你带着小罗去苏稽上班了吗?邮个又回来了?干不下去啊?」「我昨天就去上班了,好得很。」老罗指了指他身後道:「你今天下午先别打了,我带周师来,请你出马去帮忙选几个泡菜坛子。」张海回头才注意到在旁边站着的周砚,笑着道:「周师啊,你啥时候来的?我都没注意到,失敬失敬。」「看张师打牌没敢打搅,今天来麻烦张师出马,不晓得你下午有空没得。」周砚笑着把手里的两包卤肉递上,「给张师带了点卤肉,晚上下酒。」「哎呀,都是自己人,这麽客气爪子。」张海笑着伸手接过卤肉,「都说周师手艺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哈。你放心,下午啥子事都没有周师的事大,必须有「张海,还打不?」打牌的大爷问道。

    「今天不来了,周师的事比天大。」张海把零钱揣兜里,提着卤肉起身跟周砚他们走了,一边问道:「要好大的坛子?准备买几个?」周砚道:「我想买能装两百斤的大坛子,买十个。」

    「大手笔哦!」张海脚步一顿,看着周砚的目光满是欣赏,「不愧是孔派新门面,硬是比石头有出息多了!当年他刚开始负责厂食堂的泡菜,也来找我帮忙买坛子,说要买六个一百斤的坛子。两千人的大厂,六百斤泡菜根本不够塞牙缝。」张海今年五十出头,中等身材,地中海发型配上两撇小胡子,长得非常有喜感和辨识度。

    「我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先整了再说。」周砚笑道。

    「做泡菜就要有这种态度噻,先做了再说,你要错过了今年的季节,一等就是一年。」

    「稍等哈,我去把自行车推出来。」张海说了一声,快步走进乐明饭店,很快推着一辆自行车出来,「走嘛,我带路,你们跟我来,听说赵瘸子那边前两天才来了一批新的下河坛,去看看这瘸子这批货拿的怎麽样。」

    周砚骑上摩托车,跟在张海後边。

    「张师也是孔派的吗?」周砚问道。

    老罗说道:「张海泡菜的手艺是家传的,不过他能进乐明,并且坐稳泡菜师傅的位置全靠孔大爷带,他一向把孔大爷当半个师父,跟我们师兄弟也耍的很好。」

    「难怪。」周砚若有所思,听他讲话孔里孔气的。

    张海带着周砚他们去了城边上,木制的栏杆围了一圈空地,门口拴着两条大狗,车子刚靠近就狂吠起来。「赵瘸子!」张海把车停下,扯着嗓子喊道。

    「张师,来了!」院子里应了一声,院门被拉开,一个中年男人瘸着腿走了出来,满脸堆笑:「张师,今天不打牌啊?还有空到我这里来。」「今天手气被摸霉了,明天再打。」张海说道:「听说你这里来了一批下河坛,有两百斤的没得?」「有,型号齐全。」赵瘸子笑道:「你带人来买啊?」

    「这是我师侄,要挑十个泡菜坛,一会价格好好算哈,不要逼我骂人。」张海说道。

    「张师,我们都二十年交情了,你还信不过我吗?孔派的人来买坛,哪次不是最便宜的。」赵瘸子笑着把两只狗拉到边上去:「走嘛,进去慢慢选,这次的坛子是大厂的,烧的相当漂亮,你肯定喜欢。」

    三人进门,一个大坝子,一眼望去全是各种大大小小的坛子,按照不同的规格和品类摆放的整整齐齐。除了泡菜坛子,还有酒坛子,少说也有上千个。

    周砚脚步一顿,这地方要不是张海带他来,他哪知道嘉州城边上还藏着这麽一个卖坛子的地方,甚至一度想着要不要去眉州买。赵瘸子跟着一瘸一拐进门来,笑着说道:「周老板,我这里的坛子是嘉州最全质量最好的,有张师帮你掌眼,你只管放心选,拿回去不好用我包退。」「说最好多少有点吹牛成分,不过东西齐全倒是真的,我们先看看,有合适就买,不合适就换一家。」张海说道。「张师,你说点好听的嘛。」赵瘸子无奈道。

    「坛子好才是真的好。」张海径直往左前方的一堆坛子走去。

    张海一边看一边给周砚介绍:「你看,这一批就是下河坛,隆昌那边产的,用岩石浆做坯料,烧制温度能够达到一千度左右,拿来做泡菜坛子是最巴适的。」「这边几个是桂花坛,彭县桂花那边烧的,看起来差别好像不太大,釉子也烧的不错,是用黄泥浆做的坯料,烧制温度在七百度左右,要是没有下河坛,那就选桂花坛也不容易出错。」

    说着,张海伸手拍了一下坛子,把耳朵凑到坛口听了听,摇头道:「这个不得行,空响。」周砚也侧着耳朵认真听着,没听出什麽名堂来。

    「张师还是高,这个坛子确实要次一点。」赵瘸子心服口服。

    张海一路拍过去,让周砚跟着听,给他讲解不同的回声出来的感觉。

    周砚有种买瓜的感觉,全凭老师傅的经验。

    张海突然停下脚步,看着赵瘸子道:「这批坛子好多钱一个?」

    「最近隆昌那边涨价涨得有点凶,说是工费和运费都涨价了……」

    「赵瘸子,你不用跟我说那些弯弯道道的东西,直接说好多钱,贵了我都懒得还价。」张海打断了他的话。「12块。」赵瘸子说道。

    「日你仙人,你一个缸给老子涨三块啊?」张海转头就走,「算了,我去买九块的。」

    周砚和老罗连忙跟上。

    赵瘸子连忙拉住张海,苦着脸道:「哎哎哎,张师!你别急嘛,九块真拿不到啊,运到我这里本钱都不止九块,我还要担破损的风险。你是专业的,我这批坛子你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好东西噻,比之前的货都要好些,十二块我就挣点辛苦钱,还要给你们送到店里的嘛。」「十块,多一毛钱我都不会给,以後我也不来你这里看了,你龟儿子现在心有点黑。」张海说道,作势就要继续往外走。赵瘸子一咬牙,拍着大腿道:「要得!十块就十块,我亏点没得事,但你张师要是不来,别个还以为我这里的坛子不得行呢。」「周师,你看呢?」张海又看向了周砚。

    「听张师的。」周砚点头,嘴角差点没压住笑意,看得出来张海在嘉州泡菜届确实有些权威。「好,那我们好好挑挑,选十个漂亮的坛子。」张海这才转回到坛子前继续挑了起来。

    赵瘸子松了口气,笑容中透着几分苦涩。

    听音、约水、吸水。

    经过一个小时的严格挑选和检验後,张海给周砚挑出了十个过了他眼的坛子。

    张海从地上捡了块破瓷片,在那十个坛子的下沿画了圈,跟赵瘸子道:「我做了记号的哈,东西送到地方我要验货的,要是……」「张师你放心,你选的坛子哪个敢掉包嘛。」赵瘸子抢着说道。

    「这十个坛子拿回去,要是有问题就跟我说,算赵瘸子头上,包换。」张海又跟周砚说道。「对。」赵瘸子苦涩点头。

    「要得,谢谢赵老板。」周砚笑着跟赵瘸子握手,然後把地址写给他。

    「苏稽啊?有点远哦。」赵瘸子看了单子,眉头皱起。

    张海白了他一眼:「苏稽都嫌远,没喊你送峨边都好了。」

    赵瘸子笑着点头:「也对,我马上安排人手送货,今天肯定给你送到!」

    众人谈妥,周砚他们便告辞了。

    赵瘸子把众人送出院子。

    骑车回到城里,张海停下车,看着周砚道:「周师,你刚开始自己整泡菜?有老盐水不?」「我前两个星期去了一趟眉州,管德宽大爷送了我两罐老盐水。」周砚说道。

    「好大一罐的?」张海看着他问道。

    「十斤一罐。」周砚如实道。

    「二十斤啊?」张海翻了个白眼,忍不住笑道:「管三爷这麽多年过去了,还是这样精打细算过日子。」「也算有点启动盐水了嘛。」周砚笑着道:「我打算用这二十斤老盐水慢慢养,看好久能养出来。」「我送你一坛嘛。」张海突然开口。

    「啊?」周砚愣了一下。

    「我说,我送你一坛老盐水。」张海看着他说道:「就在我家里,你跟我去看看,你要看得起,你就搬回去,跟管三爷那坛是一个祖宗的,也养了三十多年「张师,你要送我一坛老盐水?」

    「对,两百斤的。」张海笃定点头。

    「太多了吧?」周砚张着嘴巴,一脸震惊。

    「都是孔派的,这麽生分爪子?」张海却是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下回多给我带点卤肉就行,闻着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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