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大陆人族区域北疆,千山冰封,万峰覆雪。
飘渺门的山门便凌驾于这片雪域绝境的最高之巅,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铺满层叠殿宇,凛冽罡风终日呼啸不息。
门主白素衣独立山门石阶之上,澄澈的眼眸望向天际那片沉沉灰蒙蒙的云霭,黛眉微蹙,万千繁杂心绪萦绕心头,久久难以平息。
自独孤信重返天元大陆、执掌独孤皇朝以来,与世无争的飘渺门,便一步步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尴尬绝境。
飘渺门昔日门主、亦是白素衣的授业师尊墨天刑,一身双职,既是执掌飘渺门千年兴衰的宗门之主,亦是冥神殿派驻天元大陆的行走使。
昔年墨天刑利令智昏,暗中与冥神殿深度勾结,私通域外魔族,源源不断为魔族输送天元大陆的情报、稀缺修炼资源。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最终墨天刑的护身分身,被独孤信与奇穷联手催动无上咒术,以钉头七箭秘术彻底咒杀、形神俱损。
而其本尊,自此杳无音讯,下落成谜,只留给飘渺门一身洗不清的污名与无尽祸根。
白素衣临危受命,继任飘渺门门主之位时,便早已下定决心,斩断宗门与冥神殿的一切龌龊牵连,让千年仙门回归清正本源。
可冥神殿渗透飘渺门岁月悠久,盘根错节的羁绊深入宗门根基,绝非朝夕之间便能彻底剥离、一刀两断。
可大势洪流,浩浩汤汤,绝非一己之力能够阻挡。
随着独孤皇朝势如破竹,逐步统一天元大陆秩序,版图与威势与日俱增,飘渺门的生存空间被不断压缩,处境愈发窘迫艰难。
浩然书院、万佛谷、黄泉宗三大顶尖宗门,已然率先站队,正式与独孤皇朝缔结盟约,俯首并肩。
就连底蕴深厚、中立千年的天元宗,也默认了皇朝的扩张大势,选择默许、不与之抗衡。
至此,天元五大顶级宗门之中,唯有背负旧怨的飘渺门,孤立无援,孑然一身,孤零零立于大势之外,形同孤岛。
风雪静谧,一道轻柔的女声悄然在身侧响起,打破了长久的沉寂。
“门主,弟子有一言,斗胆禀报。”
贴身心腹弟子缓步上前,垂首躬身,语声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顾虑与忐忑。
白素衣眸光未动,淡淡出声,音色清冷:“讲。”
弟子微微犹豫,斟酌片刻,终于鼓起勇气低声劝谏:
“门主,我飘渺门与冥神殿的过往纠葛,便是悬在全门上下头顶的一柄悬顶利剑,朝夕惊心。独孤前辈手握我宗门昔年谋逆的把柄,只需一念之间,便可让千年飘渺门身败名裂、覆灭绝迹。与其坐以待毙、被动承受未知祸劫,不如主动破冰示好,博取一线生机,为宗门寻一条退路。”
这番话直白刺骨,句句道破当前绝境。
白素衣默然伫立风雪之中,良久无言,寒风吹动她的衣袂轻纱,眼底满是深沉的顾虑。
半晌后,她才缓缓开口,语声带着一丝无奈与怅然:
“你所言属实,是当下唯一的破局之法。可你如何确定,独孤信会信我飘渺门?我宗门与冥神殿纠缠数百年,污名根深蒂固,又岂是三言两语便能彻底撇清?”
“真心与否,从不在言语,而在行动。”
弟子语气坚定,沉声说道,
“门主,我们可将冥神殿潜伏在天元大陆的所有暗桩尽数摸清,整理成册献给独孤前辈,以实打实的功绩,昭示我飘渺门彻底切割、归顺皇朝的决绝之心!”
白素衣眸光骤然一动,目光远眺苍茫雪域,心中百般权衡、反复思量。
如今大势已定,负隅顽抗唯有死路一条,主动归降,方是保全宗门、护住万千弟子的唯一正道。
良久,她终是缓缓颔首,下定决断。
“好。你即刻暗中整理,彻查所有暗桩踪迹,编撰完整名册。此番,我亲自前往封魔关,面见独孤信,献册请罪。”
……
数日光阴转瞬即逝。
白素衣独身一人,携绝密名册,千里奔赴,抵达封魔关。
雄关巍峨,铁血森森,与飘渺门的清冷仙气截然不同。
议事大厅之内,白衣独孤信端坐主位,神色平静无波,深邃眼眸静静望着躬身入内的白素衣,气度从容,掌控全局。
“白门主,久违了。”
独孤信声音平缓,不喜不怒,听不出半分情绪。
白素衣身姿微躬,姿态极尽谦卑恭敬,褪去了一门之主的傲然,全然是晚辈请罪之态:
“独孤前辈。晚辈今日登门,特备薄礼,前来谢罪归顺。”
言罢,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玉简,双手托举,郑重呈上。
“此乃冥神殿潜藏于天元大陆的全部暗桩名册。昔日前辈曾问及此事,晚辈彼时心存顾虑、不敢坦言。如今幡然醒悟,愿彻底斩断过往孽缘,特此献上名册,以示赤诚。”
白衣独孤信抬手接过玉简,神识顺势探入其中。
下一瞬,他平静的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讶异。
玉简之内,密密麻麻记载着数百个详尽名号与踪迹,涉猎范围极广。
其中既有各方中小宗门的掌权之人、闻名天元的散修大能,甚至暗藏数位其余顶尖宗门的核心弟子,皆是冥神殿数百年来苦心安插、潜伏渗透的隐秘眼线,扎根大陆各处,隐秘运作,从未被人察觉。
这些暗桩盘根错节,遍布修行界各个角落,是冥神殿掌控天元、伺机作乱的核心根基。
白衣独孤信抬眸,目光落在白素衣身上,沉声确认:
“白门主,此册之中所载,句句属实?无半分虚瞒、遗漏?”
白素衣抬首,目光坚定,语气郑重无比,字字铿锵:
“晚辈以飘渺门列代祖师道誉为誓,册中所有人名、身份、据点,绝无半分虚假,尽数属实!”
大厅之内寂静片刻。
白衣独孤信指尖轻捻玉简,沉吟良久,最终缓缓将其收纳,神色恢复淡然。
“既如此,这份重礼,本座收下。”
他话音落下,一字一句,尘埃落定:
“自今日起,飘渺门昔日所有过往恩怨、旧年纠葛,一笔勾销,既往不咎。”
闻言,白素衣心中悬了数年的千斤巨石轰然落地,积压已久的惶恐与重压尽数消散,她连忙深深躬身行礼:
“多谢前辈宽宥!多谢前辈保全!”
“无需多礼。”
白衣独孤信抬手虚扶,语气平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回归宗门之后,严守本心,严加管束门下弟子,彻底断绝与冥神殿的一切往来,永不再涉外道龌龊。往后,独孤皇朝可为飘渺门提供庇护,保你宗门安稳无忧。”
“晚辈谨记前辈教诲,永世不敢有违!”
白素衣连连应下,心中百感交集,再三道谢后,恭敬告辞。
踏出肃穆威严的封魔关大殿,扑面而来的长风让她浑身一松,深深吐出一口郁结已久的浊气。
她驻足回首,望着这座镇守边疆、威震天下的铁血雄关,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至此,飘渺门彻底摆脱了冥神殿的桎梏,挣脱了覆灭的危机。